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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无边的旷野上奔驰,车轮与铁轨撞击出单调却催眠的节奏。包厢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偶尔发出的“咔哒”轻响。
我不知不觉间,脑袋一点一点地歪了过去,最后彻底靠在了张麒麟的肩膀上。他穿着厚实的新棉衣,肩膀宽阔而硬挺,靠着并不算舒服,但有种奇异的踏实感。他似乎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挪开,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任由我靠着。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醒来。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还好,干的。
我松了口气,要是真流了口水在这位爷的新衣服上,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我揉着眼睛坐直身体,抬头看向他:“小官,我们到哪儿了?”
张麒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已经开始呈现明显东北黑土地风貌的田野和疏朗的林带,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还在吉林。”
他的声音不高,在包厢的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哦哦,”我点点头,脑子还有点睡懵后的迟钝,“看来我没睡多久嘛……呵呵。”干笑两声,试图驱散刚睡醒的尴尬。
包厢虽然比外面车厢安静宽敞,但火车持续的摇晃和略显闷浊的空气,还是让我感到一阵不适。我撑着座位站起身,想活动一下,顺便去行李那儿找点吃的。
谁知刚站起来,眼前就毫无预兆地一黑,耳朵里嗡鸣作响,整个车厢仿佛都在旋转。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想去扶旁边的隔板。
手还没碰到,一只稳定有力的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扶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有些发软的身体往他那边带了一下,帮我稳住了重心。
是张麒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头,正看着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着。
我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甩了甩还有些发晕的头,转过头对他挤出一个笑:“小官……没事儿,就是有点晕车,低血糖,没事的……”我习惯性地念叨起养生的口头禅,“回头得多吃点红枣补补血就好了。”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又看了我两秒,确认我确实站稳了,才松开手,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敏捷的一扶只是顺手为之。
我走到对面,在我们那一堆行李里翻找。之前准备的东西很齐全,我拿出水壶和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些许余温的烧饼。
“小官,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水吧?”我一边翻找,一边习惯性地问他,尽管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回答。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别处:哎,这要是有杯热乎乎的、加满了珍珠和芋圆的奶茶就好了……那可是我的续命快乐水啊。想着那甜滋滋的味道,嘴里的烧饼顿时显得更干了。
我拿着东西坐回他旁边,递过去一个烧饼和水壶:“小官,吃点儿?”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又移到我手里的烧饼上,停顿了一秒,才伸手接过。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我啃着自己的饼子,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似乎永无尽头的景色,忽然想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小官,”我咽下嘴里的食物,凑近了些,认真地问,“你说,咱们这趟去西藏,到底得走多久啊?”
张麒麟正小口地、极其规整地吃着烧饼,闻言,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垂下眼,似乎极快地心算了一下路程、交通方式和可能遇到的耽搁,然后抬起眼,看向前方虚空,给出了一个冷静到近乎“官方”的预估:
“半月。”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半月啊……”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半月都在路上颠簸,这滋味可不好受。但看看身边这个连吃烧饼都一脸“执行任务”般严肃的同伴,又觉得这段旅程,或许也不会那么无聊。
至少,有他在旁边,晕到的时候,总有人能及时扶一把。
我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温水,把干硬的饼子送下去,心里开始盘算:到了下一个大点的站台,不知道能不能下去买点……嗯,水果?或者别的什么能缓解枯燥旅途的东西。
东北
月台上,最后一列夜班火车也喷吐着疲惫的蒸汽,缓缓驶离了站台,将喧嚣和人潮一同带走,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垃圾、冰冷的铁轨,和一片骤然空旷下来的寂静。昏黄的灯光无力地照亮湿漉漉的水泥地,映出寥寥几个蜷缩在长椅上过夜的流浪汉身影。
陈皮独自立在空旷的月台中央,脚下是小小的行李箱。他几乎是一下车就扎进了方才摩肩接踵的人海,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快速而冰冷地扫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每一个相似的背影。从站台这头走到那头,又从出口逆着人流挤进来,反复逡巡。直到站务员吹着哨子开始清场,直到最后那列火车的尾灯消失在铁轨尽头,化作远方一个模糊的红点。
没有。
那个臆想中、惊鸿一瞥的侧影,仿佛只是过度焦灼催生出的幻象,被北方的寒风吹得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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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鱼……”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含在喉咙里,被站台空旷的回音吞没。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咬着后槽牙的、混合了失望、不甘与更炽烈怒意的确认。尽管没有证据,但他心里某个偏执的角落已经认定:刚才那列车上,就是她。她就在东北,却像一滴水融进了雪原,让他扑了个空。
怀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沉重与阴郁,他拖着行李走出车站。凌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瞬间穿透并不厚实的外套。车站广场上冷冷清清,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个裹着旧棉袄、蹲在摩托车边跺脚取暖的拉客司机,眼尖地看到了这个孤身一人、面色不善的旅客,立刻堆起笑脸凑上来:“老板!欢迎来咱东北!这大冷天的,去哪儿?我送您!保管快……”
他热情洋溢的招呼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陈皮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眼神扫了过去。那眼神里没有威胁的言语,却带着一种常年浸淫血腥与黑暗的、实质般的寒意,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司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里打了个突:“娘的……这主儿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是个狠角儿……”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后退半步,准备识趣地离开这尊煞神。
“叫你走了吗?”
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在寂静的凌晨空气中格外清晰。陈皮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里鼓囊囊的,隐约露出一点金属的冷光是他从不离身的九爪钩。
正准备转身的司机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他脖子有些僵硬地慢慢转回来,恰好捕捉到陈皮手按腰间的动作,脸色“唰”地白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颤:“老……老板,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陈皮没理会他的恐惧,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四枚沉甸甸的银元,在路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看也不看,随手一抛,银元划出几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司机慌忙伸出的双手里。
“去帮我打听点事。”陈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东北,张家。任何风吹草动,陈年旧闻,特别是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尤其是年轻女人...在附近出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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