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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第1页）

养心殿内，珍嫔的眼泪与恰到好处的言辞，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弘历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帝王之心，深似海，却也念旧情。尤其是涉及他与贤淑皇贵妃，所出的固伦公主和敬，那份掺杂着愧疚与父爱的情绪，轻易便被拨动了。

养心殿外，珍嫔扶着宫女采薇的手慢慢走着，脸上泪痕已干，眼底却残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红肿脆弱。她微微侧首，对采薇低语：“去告诉家里，事情已办，让公主早做准备。”

进忠太监袖着手，从廊柱后阴影里踱步出来，望着珍嫔远去的轿辇，细长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他转身便往炩贵人所住的永寿宫方向去。

永寿宫内，炩贵人正对镜试戴一支新得的珠花，听闻进忠来了，挥退了左右。

“什么事劳你大驾？”卫嬿婉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嗔怪，她与进忠勾结已久，彼此利益缠绕，私下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

进忠凑近几步，掐着她细嫩的腰伎低声道：“给贵人道个喜，也提个醒儿。”他将珍嫔去养心殿，如何以和敬公主之事打动圣心，又如何引得皇上垂怜、赏赐延禧宫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卫嬿婉试戴珠花的手顿住了，镜中娇媚的脸庞沉了下来：“珍嫔？那个多年不声不响的老贵人？她竟有这般本事？”

“可不嘛，”进忠皮笑肉不笑，不安分的手熟练地从炩贵人裙底探去。“小主，这可是个机会啊。珍嫔娘娘眼看着是要复起，再加上和敬公主这位嫡公主回宫，皇上对富察氏的眷顾必定会多几分。您想，若是能与这两位交好，无论是在皇上面前得脸，还是在前朝……那富察氏的手指缝里漏点好处，都够咱们受用的了。说不定，您这贵人的位份，也能借此东风，往上挪一挪？”

他见卫嬿婉面露不虞，进一步低声道：“我的好主子，您如今虽是贵人，但上头压着的人还少吗？皇后娘娘自不必说，颖妃、忻嫔她们哪个是省油的灯？如今珍嫔眼看着要起来，她背后站着富察氏，还有即将回京的固伦和敬公主……这可是现成的人脉和靠山。”

卫嬿婉何等机敏，立刻明白了进忠的意思。她放下珠花，转过身来抱住进忠的脖子：“你是说，让我去攀附她们？你说得轻巧，珍嫔为何帮我？和敬公主又凭什么看得上我一个贵人？”

“什么攀附不攀附的，多难听，”进忠谄媚地笑着，“是结交，是互助。珍嫔娘娘多年不与外界来往，如今刚复宠，根基未稳，正是需要有人帮衬、壮声势的时候。您与她并无旧怨，若主动示好，她岂会拒绝？

至于和敬公主……她刚回宫，对宫中情形不熟，小主若能在她初回宫闱、诸事不便时多加照拂，若能在皇上面前为您美言几句，抵得过奴才在底下跑断腿。毕竟，在这宫里，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卫嬿婉沉思片刻，进忠的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她出身卑微，一路爬到贵人位份已是艰难，若想再进一步，没有强大的外力扶持几乎不可能。富察氏这棵大树，若能靠上，自然是极好的……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你说得对，”卫嬿婉重新拿起那支珠花，仔细簪在发间，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温婉无害的笑容，“和敬公主即将归宁，我这做庶母的，也该备份厚礼，聊表心意才是。至于珍嫔姐姐……多年清苦，如今总算守得云开，更该去道贺一番。”

进忠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满意地笑了：“贵人聪慧，一点就通。奴才也会在暗中留意，有什么消息，必定第一时间告知贵人。”两人温存了一会，进忠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永寿宫。

此后的日子里，皇上一连翻了三日珍嫔的牌子，赏赐更是流水般进了延禧宫。延禧宫门前，一时间仿佛也驱散了往日的冷清，多了几分看不见的热络。

后宫众人最是势利，见风使舵者便开始往延禧宫走动。

采薇忙个不停登记着皇上的赏赐，面上更是合不拢嘴。“皇上可真疼咱小主，小主在后宫沉寂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珍嫔看着满屋的赏赐，心思却看得开道：“是吗？本宫倒觉得这份恩宠总不免有姐姐的情分在里头罢了！你以为本宫得宠，不过是皇上图得几日的新鲜感，本宫为了富察氏族的荣耀不得不虚与委蛇。”

她并不爱皇上，她只是带着富察氏的使命不得不进宫。

不过两日，一道恩旨便由养心殿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蒙古科尔沁部。皇帝怜惜固伦和敬公主远嫁辛苦，思乡情切，特准其携子庆佑归宁，回京荣养一段时日，以慰天伦。

翊坤宫这边，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旨意。

容佩忧心忡忡地为如懿添上新茶：“娘娘，皇上这么快就准了，可见珍嫔的话在皇上心中很有分量。这和敬公主一回宫，延禧宫那边更是如虎添翼了。”

如懿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墨色更浓了些。“本宫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富察氏沉寂多年，岂会甘心永远埋没？借着和敬公主回京，他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重新活跃在前朝后宫。”

她放下茶杯，指尖冰凉。“珍嫔这一步棋，走得又准又狠。打的是亲情牌，动的是皇上的旧情。如今圣旨已下，和敬回来已成定局。咱们且静观其变，看看这位尊贵的固伦公主回宫，会把这池水搅得多浑。还有那位炩贵人……”如懿冷哼一声，“她可不是安分的，眼见延禧宫得势，怕是已经想着怎么去巴结攀附了。”

容佩低声道：“娘娘明鉴，咱们要不要……”

如懿抬手制止了她：“不必。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她们越是活跃，才越容易露出破绽。告诉咱们的人，都给本宫警醒着点，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起来。尤其是延禧宫和启祥宫的动静，一星半点都不许错过。”

“是，奴婢明白。”

殿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层层堆积，预示着山雨欲来。宫墙内的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悄然穿廊过户。

和敬公主归京的銮驾尚在路途，但后宫之中，因她的归来而被搅动的暗流，已开始悄然涌动。

卫嬿婉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来到了延禧宫，她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对珍嫔多年“隐忍安分”的敬佩，又对和敬公主的遭遇表示同情，句句都说在珍嫔的心坎上。

“……公主金枝玉叶，远嫁蒙古已是委屈，如今能回京松快些日子，真是天大的喜事。妹妹备了些薄礼，虽不珍贵，却是给公主和小阿哥的一份心意，还望姐姐莫要嫌弃。”卫嬿婉语气真诚，笑容温顺。

珍嫔看着眼前这位以柔媚得宠的炩贵人，心中明镜似的。她深知后宫无真心，多是利益交换。但此刻她正需人手，卫嬿婉在皇上面前也算得脸，且主动投诚，她没有理由拒绝。

“妹妹有心了，”珍嫔露出一个浅淡而温和的笑容，“和敬那孩子命苦，回来能多些人疼她，是她的福气。妹妹的心意，姐姐代她领了，日后常来坐坐。”

两人言谈甚欢，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卫嬿婉从延禧宫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在与珍嫔的“合作”中获取最大利益，如何讨好那位即将归来的固伦公主，都需要她精心谋划。

而翊坤宫那边，如懿听着容佩的汇报，得知炩贵人近日频频往来延禧宫，只是冷冷一笑。

“蛇鼠一窝，不足为奇。”如懿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语气平淡却带着料峭寒意，“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这出戏，能唱到几时。等着吧，和敬一回京，这水，就更浑了。”

宫苑深深，随着和敬公主归期临近，珍嫔的悄然复起，以及卫嬿婉的暗中钻营，平静许久的波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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