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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道：“燕王石斌被赐死了。”

李农的顶头上司，刚刚被皇帝复用的石斌？冉闵目光微微一闪：“是怎么回事？”

张九道：“这不会是陛下下的旨，应该是那刘皇后派人假借了陛下的名义赐死的燕王。自从被陛下官复原职又任命为丞相之后，燕王心里对那位子大抵是抱了些幻想的，因而在朝堂上处处和刘皇后一派为敌，早些时候还当廷参了张豹一本。三天前，张豹的人马突然围了他的王府，二话没说就让他抹了脖子，这其中到底是自尽的还是旁人帮了把手的，还要两说呢。第二日里刘皇后又下了凤诏，封张豹做了太子太保、六军都督、录尚书事，嘿嘿，看这架势可要赶上当年的霍光了！不过刘皇后如此猖狂陛下竟然也没露面，只怕真的是时日无多了。”

冉闵沉吟片刻，问道：“那仲文如何了？”

张九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张豹的怎么会放过燕王座下第一大将？赐死燕王的当天夜里，就把李府给围了，却不曾想府里头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仆人，连李将军的人影子都没瞧见。张豹这会儿正四处招贴榜文，要捉拿逃将呢！我打听到那天傍晚有几辆马车匆匆出了北门，想来定是李将军了。看方向应该是回了老家六合堡，冲上白一带去了。”

冉闵神色一松，笑道：“李家在上白根基深厚，这会儿还有当年留下的乞活军在那附近活动。仲文这一去当真是游龙入了海，就是张榜天下一时半会儿也抓不住他了。哈哈哈哈，他溜得真快，难道是……那个张举故意走漏的风声？”

“将军真是料事如神！”张九脸上不由也露出几分笑意，“可不是吗？张小公子这回为了‘金兰兄弟’，那可真是豁出命去了，听说他被他老子打得屁股开了花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冉闵闻言不由心头大乐。他口中的张举是张豹弟弟张雄之子，少年时就颇有贤名。也不知这小子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才见了李农一回便大呼李农是他此生唯一的知己，弄得李大将军躲也不是、骂也不是。

有一回冉闵私底下拿这事跟李农开玩笑，都说烈女怕郎缠，既然他一个羯族的贵公子定要和汉将结交，不如还是从了他的心愿吧。不料竟把老实人逼急了，李农涨红了脸还真跑去和那张举拜了把子，倒弄得冉闵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大伯要杀结义兄弟，想来张举定然是坐不住的。笑归笑，冉闵摸摸下巴，虽然临走前早有过交代，不过李农这回能逃出生天还真要谢谢他张公子的一番好意了。

“既然仲文先躲了，那咱们也避一避锋芒吧。辛苦你了。”冉闵拍了拍张九的肩膀。他望了望外头的天气，沉吟道：“今日……呃……刮风，不宜行军，你下去好好休息，明日再走。”

张九向着冉闵一抱拳，随即退出了大帐。玲珑心中一跳，总觉得那张大哥临走时眼神在自己身上打了个转，眼里竟有些森森的寒意？他总不能是怀疑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优童能对他家将军不利吧？这可真是怪了。

“你发什么愣呢？”冉闵伸手戳了戳玲珑的脸颊，这小杂种盯着张九看作甚？

“呃……”玲珑低下脑袋呐呐道，“张大哥看我的眼神好凶。”

冉闵不由笑了：“他江湖人称冲天燕子，除了轻功之外，一手飞蝗石也使得极好。练暗器首要练眼神，他不是看你凶狠，是看谁都是这副像要吃人似的表情。”

玲珑一呆，是这样的吗？第一回见面的时候张九虽然表情严肃，可是态度却很温和啊？是自己不小心犯了他的什么忌讳？“也对，张大哥每回见了胡六哥也都是板着一张脸。”玲珑小声嘀咕。

“走了！拿上本将军的披风，巡营去！”冉闵不等玲珑回应就大步流星先走了出去，玲珑只好停下思索，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黑色的皮披风，捧在手中跟了出去。

张九回来之后，队伍前进的速度总算是快了些。只不过因为冉闵心情颇好，每过一县必定要去当地的衙门打个秋风吃上一顿接风宴，所以这快也是快得有限。

又走了几日，途经一个小县城，偏巧前方的道路被洪水冲塌了，冉闵便直接在城中废弃的军营里安顿了人马。他知会当地的官府迅速修路，新修的道路还必须能让两辆大车并肩而行，否则一律按贻误军情上报弹劾。

玲珑心说，冉闵这哪里是催促，分明是暗示当地官府一定要“慢工出细活”啊！虽然不知冉闵屡屡拖延又多次秘密接触当地官员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不过终于能在屋子里栖身也算是件好事。

等了两日，冉大将军百无聊赖，竟让玲珑找了笔墨纸砚练起字来了。

“小杂种，你可会写字？”冉闵盯着白纸上的墨迹看了半天，突然抬起头望向玲珑。

玲珑惊愕道：“啊？回将军的话，玲珑并不识字。”

冉闵挑眉道：“在太妃府里都没人教你认字？我怎么听说但凡值钱的童倌都要肚子里有点墨水呢？”

玲珑不禁失笑：“诗词歌赋自然是要会背一些的，只不过玲珑打小就不认字，也就没有师傅有耐性从头教起了。”

冉闵点了点头，又在纸上落下几笔，突然再次抬起头来：“左右无事，不如我来教你写字吧！”

玲珑真的是有年头没有像现在这么吃惊了。这煞星抽的哪门子风，为了不走漏消息不是有很多人故意豢养不认字的奴仆吗？他却反而要教自己写字？

见少年一副见了鬼了的样子，冉闵大感新奇，直接把人扯到了自己身旁。

“你看着！”挥毫泼墨，冉闵写得极快，连字也有些龙飞凤舞，“这两个便是那玲珑二字，你来写一遍我看。”

玲珑傻眼。他是真的从来没写过字，若是一二三大小之类的字兴许还能一次看会了……玲珑望一眼白纸上似乎是两个却还有点连成一片的鬼画符，一下子没了方向。

“照着写啊！”冉闵把手中的笔塞进玲珑掌中，催促道。

“是，将军。”玲珑低声应了，努力回想冉闵是如何握笔的。怎料越急越错，一根笔杆子在手心里，怎么拿也不顺手。他怕冉闵生气，暗自咬了咬牙，看一眼涂一笔，过了好半响才把冉闵的那团符号重新画了一遍。写完了他侧着头上下比对，好像没有什么差别，可为什么看着那么别扭呢？

冉闵笑道：“床榻上倒是机灵，怎么就连自个儿的名字都学不会呢？我再写一遍你瞧瞧。”

冉闵这回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一点都不草了。无奈玲珑二字笔划实在太多，玲珑记了十多笔就再也记下去了。等冉闵慢慢悠悠终于写完，玲珑更是把最早的那些笔划也都忘记得差不多了。他心中暗暗叫苦，怎么这煞星这回写的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呢？算了，好歹比刚才那个好画一些，起码中间还是分开的。

玲珑握起笔，这回握笔的姿势倒是差不离了，认认真真地把图案又描了一遍。他回头见冉闵眼中还是满是戏谑，就明白自己恐怕是又没写对，无奈这写字还真是他的软肋，再聪明也不能一下子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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