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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集 暮雨洗清秋（第1页）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落叶时。

杨不凡等人一大早起来就看见，苍穹的雨，一丝一丝地飘着，像满天飞舞的细沙；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

天也是暗沉沉的，像古老的住宅里缠满着蛛丝网的屋顶。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云片，就像屋顶上剥落的白粉。

但秋雨并没有阻挡他们搬家的脚步，五个人激动不已地收拾着穷酸的家当。二牛早把最珍贵的紫金锤装进了麻袋拎在手中，傻站在那看着土发伟把破被子叠了一遍又一遍，咧着大嘴嘿嘿傻笑。

“傻子吧，笑什么笑？不许看我！”土发伟假装恼怒。

“俺没看你，俺看叠被子。”二牛狡辩道。

“去去去，一边站着。百灵，你看我的被子叠的怎样？有点兵哥哥的风范吧，哈哈哈”。土发伟对昨晚的吃干醋感觉很不好意思，一大早就先搭讪百灵想讨好她。

“叠的再好还是破被子一床，有什么好看的？凡哥，我来帮你。”百灵没好气的奚落了下土发伟，就去给杨不凡帮忙收拾起了行装，气的土发伟人呆如木鸡。

“百灵此言差矣，我觉得发伟的被子叠的好。”狗承艺望着方方正正的被子，点头称赞。

“哈哈，还是承艺有眼光、懂欣赏，”土发伟像觅到知音似的竖起了大拇指。

“俺还没、没说完呢？”承艺好不容易捋直了舌头。

“洗耳恭听”。发伟伸长了脖子。

“俺觉得你的被子叠的像、像……”承艺语塞。

“有什么好的溢美之词快说呀，急死人了。”发伟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像一块臭豆腐。”承艺终于脱口而出。

“啊？”土发伟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大家乐的前仰后合，笑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回荡在茫茫江面。

“吵死了、吵死了！没看见我们在睡觉吗？当我们哥三是透明人呀！”三乞丐揉揉朦胧睡眼大声嚷道。

“睡什么觉，我们要搬新家了，一个漂亮的大房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见识见识，做我们的第一个客人？”杨不凡很是激动，一不留神来了个简单的邀请。

“别做白日梦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看你们是想往救助站搬吧！”长发乞丐哥一甩长发阴阳怪气地哼道。

“怎么会呢？是我们掏钱租的一套大房子，很大的……”杨不凡用手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比划着。

老丐冷哼一声，傲慢的一撇嘴：“今天也算黄道吉日，到了亮牌时候了，我也让你见识下，我们三丐搭建的‘大房子’。老二、老三快起来行动，这几位邻居今天要走了，也叫他们一睹为快，留下点羡慕嫉妒恨。”老丐像一位埃及法老，打狗棒当权杖一挥发出号令。

长发乞丐哥和年轻乞丐一骨碌爬起来，走到桥墩下，双手从两边扯着一块覆盖着的巨型广告幕布：“睁大眼睛看看我们的家！”

“哗啦”幕布跌落。广州M立交桥桥墩底下，流浪汉——三乞丐不知什么时候改搭起一座“豪宅”，门框还贴出一副金光闪闪的对联：“世外桃源皆仙境，别有洞天独此家”，横批“中隐于市”。

“豪宅”有一扇正方形的铁门，涂成与水泥桥脚同色，离地约1米，中部有个锁孔。“豪宅”里面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气：隔热膜围出六七十平方米，红地毯覆地，床铺、梳妆台、洗手池一应俱全，整洁大方，还伴有香气。门口还有一辆破自行车擦得干干净净伫立在那，这也许是他们的“豪车”。

原来这个家是三乞丐花了4年时间一点点建造起来的。老丐花了1个月，用捡来的油漆刷墙，再糊上捡来的锡纸。三乞丐总共斥资200元装修和添置家具。年轻乞丐动手能力非常强，灯泡、家具都是手工制作。

看着愣着的五人，老丐有些骄傲：“我是流浪汉中的老字辈，可以在门前挂个牌匾写‘丐帮帮主’。”

“嗯，我看可以！”杨不凡很是诧异，不住的点头。

“各位没看出吧，我们的家平时只要有外人是不对外开放的。”长发乞丐哥洋洋自得。

“确实没看出，隐藏的够深的！”土发伟砸吧砸吧嘴感觉不可思议。

“还有你们没想到的呢？我们爱干净、爱整洁，不标新立异搞另类。除了老二修了很长的头发。我们外表看起来弄得很邋邋遢遢。但我们每天都洗澡、洗衣服，有自己的家，你看我们像流浪汉吗？”老丐自豪的问着杨不凡等人。还故意把头伸到百灵眼前：“妹子说我们臭，那完全是心里作用，不信你嗅嗅。”

“你们流浪了多少年？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吗？”百灵问道。

我的流浪生涯持续31年。不过，上周突如其来的一件事，令我决定结束这段生涯——上周星期一中午，在广州大道公交车站旁，我骑自行车把一个小伙子撞倒了。随后，我将小伙子搀扶送院。挂号时，“被家属索偿”的顾虑顿生，我选择了悄悄离开，但之后我整晚辗转反侧，良心难安。

后来，在F报记者的陪同下，我重返白云区人民医院，但那位小伙子却已不知所终，或许已出院回家。我提着搜遍口袋买来的一袋苹果，只希望能当面道歉。因为，我“不想让年轻人对社会失望”。

老丐满面真诚，说的振振有词、句句发自肺腑。看着百灵等人专心的倾听又继续说道：“当年我出发的目的，始终不忘。我开始读书，有好心人与我攀谈时，知道我有追求，送了我一些书籍。中国的鲁迅、罗贯中、吴承恩，到国外的孟德斯鸠、尼采、罗素，这六位作家和思想家是我的最爱。迄今，我还随身带着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以及十几大本读书笔记。密密麻麻的圆珠笔字，写满自己的理解。”

“人活在这个世上，应当注重一份情义才行。如若人活着纯粹地为了金钱等物质利益的话，死又带不走，有什么用？”老丐继续发表着感慨他说人要始终保持心中的善。如今，他想回归社会，让自己也拥有一份情，他想有个真正的家。

“18年，我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老丐神秘一笑说：“遵照天性就好。”

多么深奥的领悟。二牛感觉脑袋很痛，使劲搔了搔头。

雨色秋来寒，风严清江爽。被秋雨洗刷过的天空，像大海一样湛蓝碧透。朵朵白云犹如扬帆起航的轻舟，在水面上慢悠悠地飘浮着。杨不凡等人仿佛忘记了搬家。

“大哥说完了，我得介绍下自己。”年轻乞丐两眼放光，声如击缶。秋天是个分手的季节，今天就要别过这些邻居，此时真是难得打开了自己的心扉，也不管杨不凡等人愿不愿意听。年轻乞丐的话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兄弟我姓马名小贱，今年33岁，来自甘肃天水某个村庄。初中一年级辍学后早早务农。那一年，我作为家中最小的儿子，跪在父亲面前，拜托四位哥哥照顾双亲。我发誓，等待有一天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我就会回来。”

“呵呵，没看出小马哥是有慧根之人，我觉得你长得天资聪慧、骨骼清奇与佛有缘，如果遁入空门一定会大有作为。”土发伟带有几戏弄意味的调侃道。

“见笑、见笑了！”马小贱难得害羞的拱拱手。

“别打搅，让他继续说。”杨不凡觉得这几个人看似低微渺小，但都是有故事的人，外面秋雨潇潇，很想听听解解闷。

马小贱摸出一支半截烟头，点着使劲的抽了几口。“咳咳咳”一阵碎心的咳嗽反而让他更加精神，望着大家又说了起来。

“15岁那年，靠扒火车和讨饭，我终于抵达海南天涯海角。那一瞬间，海浪潮涌，吞吐星辰，遥想天地之大，心胸极其开阔。从此我再也没有那种激动的感觉了，生活实实在在摆在面前，来广州流浪，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

“我们也是扒火车来的，但我们都找到了工作。你到底有哪些痛苦，说出来听听，总比憋在心里强，这样人容易得抑郁症的。”百灵突然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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