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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楚若水一路走着，一边看着，越看越心惊胆寒，天空分明晴朗清澈，此刻却似灰蒙一片，如是雾天。

她忽然驻足，紧紧咬着下唇，踯躅不前。

&ldo;怎么了？&rdo;薛瑜问。

&ldo;我觉得……这次回来，似乎是个错误。&rdo;若非亲眼所见，故乡的美丽依旧存于脑海之中，至少还能给她一些遥远童年的幻想，但现在，只剩绝望。

&ldo;先坐下，&rdo;他就近找了处酒肆，供她歇脚，神秘笑道，&ldo;希望一会儿能有好消息。&rdo;

&ldo;什么好消息？&rdo;望着满目凋残，她的一颗心有如冰冻，恐怕再无事物能够让她展颜。

&ldo;等一等吧，&rdo;薛瑜仍是那句话，&ldo;咱们先聊聊天。&rdo;

他了解她目睹故乡变化的震惊，只希望闲谈能舒缓她悲伤的情绪。

&ldo;还记得你家从前住哪儿？&rdo;

&ldo;我家？从前那地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烟罗巷，巷口长着一株琼花树，每年春天，花儿便像雪一般开满树枝儿，微风吹过，摇摇曳曳，姿态如云。黄昏的时候，便会听见巷口小贩的叫卖声，有卖豆腐脑的，有卖面人儿的，有卖茴香豆的……我会趁着娘亲不备跑出去，用私藏的零花钱买些零嘴，偷偷吃光了再回来。&rdo;

她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微笑，沉浸在回忆的甜蜜里，然而，这笑容很快消融，似水过无痕。

&ldo;前面不远便是烟罗巷，&rdo;薛瑜入神地听着，&ldo;那附近有间客栈，这几日，我们便歇在那儿吧。&rdo;

呵，她明白，这样的安排是弥补她的思家之情吧？父母不在了，从前的宅院也变卖了，惟有如此，可以找回一点从前的影子。

&ldo;公子‐‐公子‐‐&rdo;正说着，一个小乞丐从门外跑过来，匆忙且兴奋地直到薛瑜跟前，&ldo;找着了‐‐找着了‐‐&rdo;

楚若水一怔，完全不解为何会出现这般情景。

&ldo;在哪儿？&rdo;薛瑜毫不诧异，从容地问。

&ldo;就在城郊南山上。&rdo;小乞丐气喘吁吁地道。

&ldo;带我们去，这是赏钱！&rdo;袖里掏出一粒散碎银子，扔到那小乞丐怀中。

&ldo;要去哪儿？&rdo;眼见薛瑜拉起自己的手，直至门外一辆雇好的马车，楚若水仍满脸迷惑。

&ldo;到了你就明白了。&rdo;薛瑜卖关子，并不回答。

马车往城外驶去，来到一处竹树环合的山坡上，楚若水霎时怔住，泪盈于睫。

她懂了，终于懂了，看到这眼前一片艳红，还有那飞鸟般的花瓣，再傻的人也会明白。

&ldo;美人蕉……&rdo;她唇间微颤，身子也因为喜悦而发抖。

&ldo;对，我记得你说过，曾经在父母的坟前栽种过一株美人蕉。&rdo;薛瑜笑道。

没错，是这儿。如今，已不只一株，而是满山遍岭的美人蕉，火一般的颜色呈现燎原之势，触目间满是炽热，仿佛积攒了这些年来她对父母的思念。

她抚摸其中一片花瓣，刹那间泣不成声。

&ldo;你看，墓碑还在，&rdo;薛瑜拨开花丛，找到碑石，&ldo;完好无缺。&rdo;

难以置信，经历了战乱的岁月，父母的坟墓还保存得如此完整，就像刚刚建筑的一般，莫非是上苍给她的恩赐，弥补她这些年来遭遇的坎坷？

&ldo;薛大哥，你是如何找到的？&rdo;她哽咽地问。

&ldo;很简单，我给了全城的小乞丐一些赏钱，让他们去郊外找美人蕉。找到一处，赏银五文，若有墓碑，赏银加倍。&rdo;他莞尔道。

&ldo;原来，今早你让我在驿站等你，说是要到商铺办事，就是为了这个……&rdo;存心要给她惊喜吧？

的确，这是这些日子惟一的惊喜，照耀了她灰色的心境。

她该说什么呢？怎样感激眼前慰藉她的男子？这瞬间，她只觉得两人的距离好近好近，比咫尺更亲密，仿佛毫无间隙。

天地何其大，但她只有他，而他亦只剩下她。为何还要苛守矜持，虚度时光？

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傻、很懦弱，明明如此钟情于他，却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若说从前顾忌长平公主，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面子与尊严，这些重要吗？有些话，就算丢脸也应该言明，否则后悔的将是自己。

&ldo;薛大哥……&rdo;她咬唇道，&ldo;长平公主……是明日出阁吗？&rdo;

薛瑜一怔，没料到她居然会提及此事。&ldo;大概是吧，&rdo;他淡淡地答，&ldo;其实，我也忘了日子。&rdo;

&ldo;薛大哥真想让她嫁给周世显？&rdo;她缓缓上前，靠近一步。

&ldo;呵，我的意愿无足轻重。&rdo;他涩笑，&ldo;婚姻大事，她自会作主。&rdo;

&ldo;你打算今生不娶，孤独终老吗？&rdo;她注视他的双眼，鼓起最大的勇气问。

他摇头，&ldo;或许我没那么痴情，过个一年半载，把该忘的人忘了，另寻一个能执手到老的妻子……也不知有没有人肯嫁给我。&rdo;

&ldo;我愿意。&rdo;她脱口而出。

&ldo;什么&rdo;薛瑜僵住。

&ldo;我……&rdo;这一刻，楚若水再也顾不得许多，说出的话覆水难收，不如表白心意，哪怕被他嫌弃嘲笑，总胜过从不尝试，徒留遗憾。&ldo;我愿意嫁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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