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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薛瑜怔住，双目直视，霎时无语。

&ldo;如今你已识得女书，上边的文字应该可以解读，&rdo;她趁自己在哽咽之前道尽衷肠，&ldo;姊姊说得对，只要这财富不落入满人手中，无论让谁得到都不会是最坏的下场‐‐可惜，我辜负了义父所托，否则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rdo;

&ldo;若水，&rdo;薛瑜意识到了一切，急切叫道，&ldo;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不是‐‐&rdo;

&ldo;别再演了，长平公主都告诉我了，&rdo;她摇头，&ldo;那件绣满红凰的华服，你接近我的目的，江上的肉苦计，还有我父母的假墓……所有的谎言，我都知道了。&rdo;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起。

的确，他骗了她，若非被她识破，或许会一世这样瞒下去。可惟独有一件他出自真心‐‐对她的感情。

可谁会信呢？上当一次，还会终身上当吗？

况且，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本就无法证明，而他被拆穿的谎言，皆是曾经骗她的事实。

&ldo;长平公主跟我打了一个赌，倘若你愿意学习女书，我就输了……&rdo;她拭去满面的泪水，深深吸气，&ldo;开始我不相信……可现在却不得不服输……&rdo;

薛瑜僵住，没料到媺娖将了他们两人一军。他的初衷只是为了保护她周全，却中了媺娖的计，成为伤她最深的厉箭。

&ldo;瑜，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的故事吗？&rdo;她极力喘息，才能继续话语，&ldo;你给我买面人儿的时候，那则《眠石记》‐‐&rdo;

他记得，柳眠石，唐代传奇中的泱国公主，因为情伤溺水而亡。她的白纱化为江上云雾，萦绕不散……

&ldo;她与我一样，错爱欺骗自己的男子，&rdo;楚若水忽然涩笑，&ldo;不过，关于那则传奇却有另一个结尾。&rdo;

错爱？她如此形容他们的感情……的确，他的欺骗让这场恋情变得卑鄙可耻，但在他心中，却依旧纯洁如莲。

&ldo;另一个结局中，柳眠石没有投水自尽，她将毒汁涂抹在慕生的衣衫上，使得慕生焦灼而亡。驾着神龙，她回到故里，依旧做她的公主，后来，成为了泱国的女王‐‐&rdo;

这样的结局，虽然胜利而得意，但从前的她并不喜欢，所以刻意忽视，只记得江上的白纱……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报复，仿佛凄厉中开出艳丽的花朵。

她缓缓走至船舷，手中羊皮忽然一掷，落入江河。

&ldo;若水……&rdo;薛瑜不由得一惊，刚想阻止，却已无法挽回。

&ldo;很可惜，是吗？&rdo;她回眸，冰冷一笑，&ldo;换了从前，说不定我会把这半张藏宝图给你，成全你与长平公主的爱情‐‐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就像《眠石记》的另一个结局，宁可毒辣，不要感人。&rdo;

她的眼中，有着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情愫，让他心生寒意。

他的若水，他一向柔弱温婉的女子，曾几何时，竟有此凌厉的神情……一颗心微微发疼，为自己犯下的罪孽竟害得她变得如此。

假如不是他的欺骗，她依旧可以如往常般纯真无忧，如同月宫仙子，尽管也有苦恼，至少不食人间烟火。

但他毁掉了她的世界，让她品尝了凄怆与背叛，霎时变成另外一个人……

&ldo;我的确喜欢过媺娖，&rdo;事到如今，哪怕百口莫辩，他亦要让她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ldo;自十六岁起，我就忘不了她……&rdo;

楚若水愣住了，没料到竟会面对他这番表白。

&ldo;那一年，我家因为督造祭祀器皿失职，犯了皇后的大忌，全家险些被处斩。是她的一句话，让皇后息怒，给了我们一条活路……&rdo;薛瑜细语，跌入回忆中，&ldo;我记得当时她穿着一袭粉红衣衫，站在宫殿的台阶之上，迎风招展，像一只小小的蝴蝶……那美丽的画面一直深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rdo;

从此，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甘愿毕生追随她。

&ldo;我一直都是大明的忠心子民，接近闯王，接近你，起初的确是为了光复明朝的大计，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rdo;他凝视若水，希望自己的目光能让她感到一丝真心，&ldo;或许在与你闲言闲语的瞬间，在欣赏你栽种花草的时刻，在与你泛舟南下的日子，在你说喜欢我的一刹那……&rdo;

楚若水只觉得如针刺入心间，顿时忆起往昔许多点点滴滴。

&ldo;我开始忘记了十六岁那年的誓言，什么国家大事、政治图谋，亦变得越来越淡然……若水，我只想与你在一起，泛舟品茗，诵诗调琴，不再去管什么大明、大顺，只过蝼蚁小民般的平凡生活。&rdo;

他说的是真的吗？又在骗她吧？不过，这一次骗术更加高明，竟让本已心死的她，又开始相信他的虚情假意。

&ldo;若水‐‐&rdo;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贴住她的颊，不甘心就这样放弃。&ldo;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补偿，哪怕用一辈子‐‐&rdo;

她该相信吗？倘若稍微心软，便会重蹈覆辙，说不定会进入另一次悲伤的轮回……她实在无力面对再次戳破谎言的残酷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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