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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他把手掌上的水擦在衣服上，无意中碰到装有两百元钱的口袋。他把钱从口袋里取出来，展开来专注地看，他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他感到很满足，可不一会儿，人民币上伟人的嘴角渐渐显出嘲笑的影子。此时，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不可抑制地涌上鼻端，他把人民币蒙在眼睛上，抽泣起来。

半个小时后，阿俊下了车，朝自己家走去，他的家原本是郊区农民最常见的那种两层立地住房，前年由于城市扩建，他们属于拆建户，城改办就按原平方补还给他家一套两室一厅的商品房。

他住在一楼。

阿俊不敢立刻回家，他在房子四周转了转，发现自家的窗口黑漆漆的，没亮着灯。

&ldo;妈不是睡了吧?!不会，她不会这么早睡的!&rdo;阿俊的心扑扑直跳，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侧耳贴在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没有一丝响声。

&ldo;也许出去了!谢天谢地!&rdo;他胆子大了些，小心摸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不敢开灯，而是摸索着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在即将进房门的那一刹那，他敏锐地觉察到，身后，有一道可怕的目光注视着他，他感到大祸将要临头了。

他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回头，在他的右手边，有一个客厅灯的开关。他鼓起勇气，哆嗦着伸手按下开关，客厅里猛然亮如白昼，刺得阿俊的眼有点痛。

回头，阿俊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的母亲‐‐雪芳，站在沙发边上，面无表情，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

（3）

每当看到这种眼神，阿俊本能地就想逃走。他觉得她的眼神会像两枚尖利的铁钉一样，啪地一声钉入他的脑髓。但他还是没敢逃走，硬着头皮叫了声：&ldo;妈……&rdo;，嗓音有些发抖。

&ldo;过来，跪下。&rdo;雪芳冷冷地说。

阿俊很听话地走过去，跪在母亲面前。一想到母亲刚才在黑暗里像幽灵般盯着自己，阿俊就感到不寒而栗。

&ldo;你老实给我说，晚上死到哪儿去了?&rdo;雪芳的语气非常严厉。

阿俊嚅嗫了一阵，低声说：&ldo;我……我在同学那儿吃饭。&rdo;

&ldo;哪个同学?&rdo;雪芳逼问道。

&ldo;陈……陈军……&rdo;阿俊不善于编谎话，在母亲的强大压力下，更是结结巴巴。

&ldo;放屁!&rdo;

啪地一声，阿俊的左脸火辣辣地痛，眼前闪过一群金星。他抬头看到母亲举着的手因为愤怒而发抖。

&ldo;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rdo;雪芳喊道。

&ldo;我……我没骗你!&rdo;阿俊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搞不懂，自己哪儿说错了话。

&ldo;你还死不承认!刚才陈军打电话来找过你，你晚上根本没和他在一起。天杀的呀!想不到我辛辛苦苦养的儿子竟然也来骗我!&rdo;雪芳捶胸顿足地骂道。

这时阿俊害怕地发现，雪芳的手里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根鸡毛掸子。

&ldo;妈，不要，不要打我啊!&rdo;阿俊坐在地上，恐惧地向后退去。

&ldo;你这个贼胚!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不听话的贼胚!&rdo;雪芳的鸡毛掸子没头没脸地打了下来。

阿俊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头部，一边在房间里奔逃躲避，身上不断传来被掸子打中的刺痛声。

追打中，两张红红的纸片从阿俊的口袋里飞了出来，那是两张百元人民币。

雪芳从地上捡起钱，脸上的神情更为可怖，她的整个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抖。

&ldo;好啊!你又在偷别人的钱!&rdo;这对雪芳来说，更是不可原谅的，她的脸色由青到紫，甚至有些发黑。

阿俊见大事不妙，救命似地喊：&ldo;妈!妈!这钱不是我偷的!&rdo;

&ldo;你还嘴硬!你这个贼性不改的坏小子，你叫我以后出去怎么见人啊!&rdo;雪芳抡起鸡毛掸子，更加发狠地抽打下来。

房间里响起阿俊的哀号。

&ldo;妈，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了!我跟你说实话，这钱是爸爸给的。&rdo;阿俊终于承受不了疼痛，说了实话。

雪芳怔了怔，房间里到处飞着从掸子中掉落的鸡毛。

&ldo;什么?你去他那边了?你还去他那边!&rdo;雪芳恨恨地说。

阿俊摸着手臂上那一道道凸起的伤痕，蜷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ldo;这钱是你向他要的?&rdo;

阿俊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低声说：&ldo;是他给我的，学校里要办摄影社，我想参加，可是没钱买相机。&rdo;

雪芳呵呵冷笑了出来，说：&ldo;想不到你这么没骨气，他当初狠心抛弃咱娘俩，你今天却向他要钱，你真是个软骨虫，我，我这么多年算是白养活你了!&rdo;

雪芳把那两张百元钞票一把一把撕成碎片，撕得很碎很碎，好像要把这么多年心中的怨气也一齐撕掉，阿俊看着那些碎片在眼前飘落。

&ldo;就算饿死，那个混蛋的钱，你一分也不准要!&rdo;雪芳用几乎残酷的语气命令道。

阿俊睁着他的虾米眼，盯着地上的碎片发呆。

&ldo;可，可我的摄影社怎么办?&rdo;阿俊嚅嗫着，也不知是对雪芳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ldo;你休要想什么摄影社，也不看看你在班上的学习成绩是倒数第几名，还想要这要那，你配吗?!&rdo;雪芳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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