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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桥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复杂地望了他许久,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的眉心拧着小小的褶皱,脑袋往下一坠一坠的,想打瞌睡却又睡不踏实。奚桥弯下腰,拿起一个抱枕,迟疑地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后脑,然后将抱枕塞了进去。
刚抽身的瞬间,那人像是被什么惊到似的,迷蒙的视线聚焦在奚桥脸上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张口又是一声软绵绵的:“老公。”
奚桥:“……”
事实证明,人都是有耐受阈值的。
到了今天第五次听到这个称呼,他已经没了最初那种天崩地裂的生理性抗拒感。
他只是静静看着辛茸。
刚才他之所以没回应乐甜的话,并不是因为觉得离谱。
相反,越是回忆跟辛茸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越是觉得……
并非全无可能。
清醒的时候嚣张跋扈,喜怒无常,动不动就炸毛骂人;睡着了却像个安安静静的小孩,柔软单纯,任人揉圆搓扁。
如果辛茸真如乐甜说的那样,一直暗恋着他……
那很多事的确说得通了。
故意在他面前割伤手指,只肯吃他做的饭,嘴上骂着讨厌,却每次都死乞白赖黏过来,只为博他一个眼神,一句关心。
在他面前所有幼稚的挑衅和看似恶劣的举动,也许全是他拙劣又笨拙的掩饰,小心翼翼地藏着一份见不得光的真情。
尽管奚桥想不明白,像辛茸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怎么会看上自己这样一个人……
但事到如今,已不必深究。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讲道理。
只是,眼下有个颇为棘手的问题。
奚桥向来排斥同性恋,这辈子注定回应不了辛茸的感情。
万一哪天辛茸认清现实,心灰意冷之下做出寻短见的傻事来……
奚桥心口一跳,莫名有些发凉。
转念又自我否定:应该……不至于吧。
就那个蹭破点皮都要哼哼唧唧一整天的人,会有那个胆子?
奚桥本就是死过一回的人,知道那滋味有多痛,连他这种受尽了毒打、在泥里摸爬滚打惯了的人都挺不过去,更别说辛茸那娇气的性子。
奚桥低下头,看着眼前那张沉睡中的面孔。
雪白的小脸衬着唇边淡淡血色,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歹平稳起伏,有血有肉,有温度,活生生的。
虽然平日里任性妄为,说话刻薄,性格恶劣得令人头疼……可左思右想,奚桥仍旧觉得,这样的辛茸,还是更适合活着。
不管再作再闹,还是活着更好。
沉默得太久,这时辛茸又开始不安分地往他怀里蹭。奚桥回过神来,下意识按住对方肩膀,往外推了推。
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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