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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神后第八百四十年,本源之心示警。
那警示极轻,整片南大陆,只有李太白一人察觉。天梯百年之期将至,须化神后期圆满者,以本源之力,开启界门。
那日他正在山巅练剑。收剑而立,望着远方,沉默良久。
警示来得并不猛烈,像潮水,一波一波漫过心口。他闭上眼,远方有一道温润光柱,自天穹尽头缓缓升起。那便是天梯的引信。百年之期将至,天梯将启。
睁眼时,眼底没有喜色。他等了八百年,等的不就是今日?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却空了一块,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别的。本源之心在体内轻轻跳动,不急不缓。
八百年,他终于走到这一步。可他清楚,离圆满还差一线。不是修为,不是剑道,是放下。
他护这片天地八百年,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李家、南大陆、故人、万家灯火,都是牵挂,也是羁绊。
那晚,金睛猿拎着酒坛来找他。见李太白心事重重,它拍着胸脯:“李太白,有烦心事就跟本座说。本座别的本事没有,喝酒解愁,一等一。”
李太白望着这位老友,忽然问:“猿王,你说,一个人要离开故土去远方,该放下些什么?”
金睛猿挠头,想了半天:“本座不知道要放下什么。本座只知道,本座要是离开这十万大山,一定得把酒都带上。”
李太白失笑,心里却动了一下。把该带的都带上,便不算放下,也不算离开。
他有李家,有南大陆,有故人,有这片天地的万家灯火。这些都是牵挂,也是羁绊。
他想起李清月幼时,趴在案边看他画剑谱;李清霜第一次偷喝猴儿酒,醉得东倒西歪;金睛猿扛着酒坛子满山跑。那些记忆像细线,缠在心头,不肯松。
想圆满,便须放下这些牵挂。可要放下,谈何容易。
他站在山巅,看山下万家灯火,第一次有些迷茫。八百年里,他遇难关从不犹豫,偏偏这次,不知怎么选。
李清月察觉他这几日不对劲,壮着胆子问:“太上长老,您是不是遇上难处了?”
李太白摇头:“难处倒算不上。只是有些事,爹还没想明白。”
李清月道:“想不明白就歇几日。您向来越急越乱。”
李太白一怔,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了解我。”
他问自己:放得下么?答不上来。
此后数月,李太白日日闭关,参悟那最后一剑。那一剑,无关杀伐,只问本心。
他盘坐洞府中,一遍遍叩问剑心:你的剑,为谁而活?为李家?为南大陆?为这片天地?
他为这些活了八百年。如今要去更广阔的天地,难道都要丢下?参不透。牵挂像看不见的丝线,越想斩,缠得越紧。
他想起年轻时,也曾这样迷茫。那时刚化神,站在葫芦山巅,望着脚下陌生的天地,不知前路在何方。可那时,有师父的话撑着,有手里的剑指着方向。如今师父不在了,前路只剩他一个人。他忽然有些怀念,那些有人可问、有路可循的日子。
有一日,他睁眼,望见洞府外那株老松,忽然想起师父当年的话。
师父说:“剑是你自己的,路也是你自己的。你带着剑上路,剑便跟着你;你带着路上路,路便跟着你。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有你愿不愿意带着它们走。”
李太白怔住。要放下的不是牵挂,是执念。他不必把李家、南大陆、这片天地从心里剜掉。无论走到哪里,它们都还在这片天地里活着。他带着它们上路,它们便跟着他走;不必回头,因为它们从未离开。
那点滞涩,悄然散了。他闭眼,参悟最后一剑。不为斩敌,不为护道,只为一问本心。这一参,就是一年。
一年后,他睁眼,眼底一片澄明。起身,出洞府,立山巅,对朝阳轻轻挥出一剑。没有剑光,没有剑鸣,像随手一挥。可挥出去的一瞬,周身气息忽然圆融,如水到渠成。收剑,低声道:“最后一剑,成了。”
从这一刻起,他化神后期圆满,只待天梯开启,便可登天。
闭关那一年,他很少出洞府。李清月每日把饭送到门口,不敲门,只在石阶上坐一会儿就走。有一回,她听见里面一声低叹,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推门,只轻声道:“太上长老,无论您怎么选,我们都支持您。”
里面没有答话。李太白望着膝上剑,把师父那句话想了一遍又一遍。
一年后他悟了,却没急着出关,又静坐数月,将最后一剑反复磨到圆融,才起身。
出关那日清晨,朝阳跃出云海,霞光铺满山头。他站在山巅,天地像被洗过一遍,连风都透着清亮。抬手一握,掌心像拢住了整片天地。
“圆满无漏,再无挂碍。只待天梯一启,便可登天。”
本源之心在远处轻轻一跳,像回应。登天的日子,近了。
那几日,他格外珍惜山上的日子。清晨练剑,午后饮酒,傍晚看云。葫芦山的一草一木,他都看得很仔细,像要把它们收进眼里,带去远方。
李清霜觉得父亲有些不同,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更柔了。她偷偷对李清月说:“清霜,太上长老最近好像变了个人,特别爱笑。”
李清月望着山巅那道身影,轻声道:“或许,是想通了什么。”
山风过,老松轻摇。他望云海,眼底有光,心中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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