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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夕颜（第1页）
“等等，黎大人是如何告知你的？这样做不会事先泄露题目，让下面的人有所准备吗？”卢凌风询问，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细节的敏锐关注。
“不会。我是通过观察黎大人的口形来判断的。大人请看，他所处的位置离我最近，且位于最上游，其他人无法看到他的口形。”夕颜解释道，她的语气平静而自信。
如此看来，并非有人负责传递题目，也就是说不会有人事先知情而准备好杯子——卢凌风摇了摇头，似乎在排除某种可能性。
“你放的酒，黎大人接过几杯？”苏无名继续追问。
“在我的记忆中，一杯也没有。您知道，黎大人坐的位置在最上方，所有的酒杯都会经过他的面前，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接过任何杯子，反之，他也可以选择不接任何杯子。”夕颜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这姑娘的话语似乎暗藏玄机，苏无名微微挑起眉毛，“既然姑娘也参与了曲水流觞，那么姑娘可有作诗？”
“不过是吟诵了一首，也是借鉴他人之作，好在席间并无太多要求，最多自罚一杯罢了。”夕颜的回答显得有些含糊。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苏无名从衙役刚刚送上来的那叠笺纸中抽出一份，看过之后摇头笑道，“人们都说夕颜姑娘才情出众，连男子也难以匹敌，不至于连一首咏莲的诗都作不出来，却用了南朝乐府《西洲曲》来搪塞。”
“莫非，夕颜姑娘心中有不可告人的事情，导致心绪不宁，连咏莲之诗都难以构思？”卢凌风嬉皮笑脸地接着问道。
“大人是不是想说，夕颜心中的不可告人之事就是杀害了黎大人？”夕颜的反问中带着一丝挑衅。
卢凌风用扇子遮住嘴唇，看似在笑，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奴家，奴家当日确实心情烦乱，但烦乱的原因……”夕颜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
“莫非是因为宾客中有姑娘的心上人？”苏无名接过话茬，“‘莲子’暗指‘怜子’，‘青’即是‘情’。这里运用了谐音双关的手法，表达了一位女子对爱慕之人的深切思念和情感。如此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是否因为身份悬殊或有其他阻碍，夕颜姑娘是否有这样的意中人？”
“奴家怎会有什么意中人？”夕颜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正当苏无名想要继续追问时，一名衙役前来与卢凌风低语，卢凌风听完之后转向苏无名。
“你一直存疑的那只黎润行桌子上的酒杯，是……齐凤来的！”
“齐凤来？他的桌子在哪里？”苏无名显得有些惊讶。
“相当有趣的位置，就在黎润行的对面，隔着一条曲水，但位置稍低于他。”苏无名看了看座位图，“参加流觞的人中齐凤来的官职位列第二，所以这个位置也合情合理。不过，这样的距离，不知道齐凤来看着黎润行的脸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齐凤来看上去仍旧有些醉态可掬，似乎在酒宴上畅饮了不少，脚步略显踉跄。他的官职虽比卢凌风略高一筹，但本人却毫无架子。
“我的座位就在他的斜对面，喏，就隔着这条曲水在他的下方。”他打了个酒嗝，面露不悦，“我知道他的用意，无非是想看我脸上有多沮丧。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承认，我确实是相当……”齐凤来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醉意烦躁地跺了跺脚，“或许你们会认为我最有动机杀他。没错，我确实最有理由，但事实是我整晚就坐在那里，与他隔着曲水相望，虽然水不宽，但我也不至于为了毒死他而跳过去。我一直规规矩矩地坐在这儿，看着他的表演——啧，他和那名妓的举止实在不堪入目，而他身边的小伙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倒像比当事人还羞愧……就这样拖拖拉拉直到他出事。”
“可是，既然您一直在饮酒……您知道您的酒杯去哪儿了吗？”苏无名问道。
“酒杯？”齐凤来困惑地皱起眉头，“因为整晚我都在忙着接羽觞喝酒和吟诗作对，天可怜见，这两样就足以让我手忙脚乱，哪还有空去管桌上的酒杯？真是奇怪，那些该死的羽觞偏偏就往我这儿飞，弄得我现在还是头晕目眩。”
“在众人的记忆中，齐凤来并未向黎润行特意敬酒。”卢凌风一开口便切中要害，“如果这两位真的有过节，大家就算表面上不说，心里也会留意——毕竟看热闹是人之常情。”
“也就是说，如果齐大人一直未离开座位且忙于其他事务，那么被齐大人忽略的酒杯很可能会被人偷偷取走，用作嫁祸。”卢凌风分析道。
“不错，这是很有可能的。”苏无名点头，随后迈步向曲水的上游行去。
黎润行的位置再稍往上走便是山坡上的曲水亭。亭子四周木雕长窗环绕，外有廊榭相伴，亭内墙上挂着一幅《流觞曲水图》，生动地再现了当年王羲之等人修禊雅集的情景。
“榭者，借也。借景而成者也。这水榭如此雅致，黎润行为何不选择在其中就座？”卢凌风提出疑问。
“榭者，谐音‘卸’也——他是怕卸任啊！”苏无名戏谑地回答。
“真是多此一举，哪里有那么多讲究？想来这人定然是那种元日初起一定要说‘高升’、‘发财’的类型。”卢凌风微笑着说。
“不过这个水榭倒是让我有了新的想法，你看——”卢凌风缓缓走上水榭，他倚靠在水榭的栏杆上探出身子，仅比下面的苏无名高出两尺。
苏无名在水边坐下——那正是黎润行的位置，卢凌风探出的头恰好位于他的正上方。
“如果我站在这里，而你在下面饮酒，身旁围绕着绝代佳人，利令智昏，神志不清，酒杯搁在一旁，我从上面滴下两滴毒药，你恐怕无从察觉！”卢凌风模拟着当时的场景，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但是一旦有人目睹了呢？”苏无名笑着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这复杂案情的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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