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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不待我众人作答，蒲先生却早拱胯上马，走马沿小径去了。我扭头看一轮血红夕阳正渐渐下沉，心中暗道不好，遂忙打马急赶蒲先生。

眼看赶上，我正欲与蒲先生招呼，却见着路旁三三两两走下不少手执镰刀的农夫。正此时，蒲先生道：&ldo;想是张大人已率众人往寺中收割蓬蒿，此回定可见个分晓。&rdo;

我听闻此言，登时想起蒲先生昨晚语出惊人，哄张大人率众多百姓来此处寻&ldo;夜叉妖骨&rdo;一事，遂与蒲先生低声道：&ldo;张大人空手而归，不知蒲先生打算如何开脱?&rdo;

蒲先生笑道：&ldo;此事回衙门再说。在此，还是先让我狐鬼居士见见宁、聂二人终究在蓬蒿海中藏了什么宝贝罢!&rdo;

拍马行至荒寺门前，我见石阶上站了几位衙役守门。其中一员衙役认出了王特使，忙上前拱手道：&ldo;王大人有请，张大人在此寻着稀世珍宝尚未定夺，正欲与王大人相谈。&rdo;

我众人闻言皆吃惊不小，忙纷纷下马，随在衙役身后一同踏入荒寺大门。进了门，只见那昨日尚在随风荡漾的蓬蒿海已所剩无几，余下几处正遭十几员农夫挥舞镰刀奋力收割。正在惊讶，只见张县令满面堆笑迎上前来，径直握紧蒲先生双手道：&ldo;托蒲先生之福，今日行动格外顺利。当下我等已自蓬蒿中取出两件夜叉妖骨，还请蒲先生一看。&rdo;言罢，便亲自在前引路，领我等往西厢僧舍而去。看张县令兴致勃勃，大步流星走在前，我和蒲先生二人却惊奇疑虑走在后，面面相觑。

随张县令推开僧舍木门，只见几员捕头模样之人正守着地上两具朽骨。蒲先生见状不等张县令开口，与几位捕头拱手道：&ldo;可请诸位鉴别此两具尸骨之年岁、男女，以及弃置此地时日么?&rdo;

但几位捕头闻言只是面面相觑，却无一人答话。张县令见此惊道：&ldo;诸位怎了?莫非此妖骨玄机深不可测?&rdo;

见捕头们却抓耳挠腮尴尬不已，张县令叹口气，道：&ldo;莫非诸位难以分辨?&rdo;为首捕头闻言，忙躬身道：&ldo;张大人恕罪!&rdo;

正此时，只见王特使一个箭步上前，蹲身将两具尸骨仔细查看。片刻，只听王特使道：&ldo;左侧尸首，乃属半老妇人;右侧，是为龙钟老妪所有。以我判断，尸骨当属五至十年前弃置于此。&rdo;言罢，王特使又转与捕头问道，&ldo;不知诸位可曾仔细搜寻尸首四周?可有首饰一类么?&rdo;

&ldo;有，&rdo;一捕头应声取出一把明晃晃梳子呈上，道，&ldo;此梳掉在尸首一旁地上。&rdo;

王特使点头称谢，接过梳子略加端详，道：&ldo;此梳乃银器，雕工精美，价值不菲。&rdo;言罢将银梳递与蒲先生观看。

蒲先生接过银梳称谢，略加端详，问王特使道：&ldo;不知老妪死时可是身着红衣?&rdo;

我闻言吃了一惊，而王特使已复埋头查看，只见他自尸骨上一抔泥土中小心翼翼拉出一片碎布，放在面前观看;片刻，忽扭头惊道：&ldo;蒲先生所言正是，此布正乃绯红之色，不知……&rdo;

见王特使愕然不语，蒲先生叹道：&ldo;&lso;一老妪，身披绯红华衣，头戴银亮发梳&rso;，与宁采臣所言丝毫不差。&rdo;

第五章另辟蹊径

我闻言微微颔首，道：&ldo;&lso;身披绯红华衣，头戴银亮发梳&rso;，此言与尸首状况无二，宁采臣定在寺中见过那老妪。&rdo;

蒲先生闻言忽然脸色大变，低声道：&ldo;飞，你可见此中蹊跷?&rdo;

&ldo;什么蹊跷?&rdo;我道。

&ldo;看来，宁采臣所言不虚……&rdo;王特使低声道，&ldo;此具尸首，必属聂小倩口中&lso;姥姥&rso;无疑，是为夜叉妖骨。&rdo;

蒲先生闻言登时泄了气，长叹一声道：&ldo;王特使所言甚是，此两具尸首，正乃埋藏寺中之千年妖骨。&rdo;

话音刚落，王特使又道：&ldo;但我观此尸骨，却似十年前亡者一般是为何故?&rdo;

蒲先生苦笑道：&ldo;千年夜叉之妖骨，怎会与常人一般?&rdo;言罢，蒲先生闭了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了几个手印后又掐指一算，道，&ldo;此两具尸骨俱乃夜叉妖骨，当出金华西门笔直前行五里，掘地六尺，环抱埋葬，可冲抵本城凶邪之气。&rdo;

张县令闻言大喜，道：&ldo;可请蒲先生亲往，率我等将妖骨入土?&rdo;

蒲先生摆手笑道：&ldo;此事却是不必，有镇邪之能之物，乃是此两具夜叉妖骨，而非我蒲松龄。张大人只需将此妖物埋入指定之处便可。我在寺内仍须看些风水，以重兴香火，赐本地祥符。&rdo;

张县令欣喜称好，遂招呼几人将两具尸骨抬去，直出了寺门而去。

待张县令与众人离去，我见蒲先生满面愁容，道：&ldo;此二人，当真乃是寺中逡巡害人之夜叉无疑。看来宁采臣所言虽是玄幻，但真有其事。&rdo;

蒲先生却不依不饶道：&ldo;飞，此论断为时尚早……&rdo;话音未落，我早抢道：&ldo;蒲先生何必如此执拗?方才正如蒲先生所见，尸身衣料、尸首旁寻出的首饰，与宁采臣所说&lso;身披绯红华衣，头戴银亮发梳&rso;别无二致，正属&lso;姥姥&rso;所有。&rdo;

但蒲先生充耳不闻，自顾道：&ldo;王特使有言，方才两具尸首乃是十年前之死者，与宁采臣七年前行至本寺之时起相差无多。&rdo;

王特使闻言惊道：&ldo;两具尸首若非夜叉妖骨，张师兄今日岂不空忙一场?&rdo;

我笑答：&ldo;蒲先生多疑。&rdo;遂与蒲先生道，&ldo;敢问宁采臣既可准确描述此老妪之身姿，想必是在寺中见过?&rdo;

见蒲先生点头称是，我又道：&ldo;既如此，若依蒲先生之言，笃定此老妪非为夜叉，寻常人又怎会在深更半夜与人寻来此偏僻恐怖之处相谈?岂不荒谬?&rdo;

蒲先生听此叹道：&ldo;我也正在此处困惑，百思不得其解。&rdo;

我又趁势道：&ldo;至于老妪尸骨身旁的妇人尸骨，乃是宁采臣言中，与老妪相谈之妇人?&rdo;见蒲先生称是，我继而道，&ldo;若老妪与妇人二人存在属实，不知书生主仆二人当作何解?&rdo;

蒲先生闻言，苦笑道：&ldo;飞，今日怎如此敏锐?想众人在蓬蒿海中并未另外寻得两具男子尸骨，此二人或是假托罢。&rdo;

&ldo;但仍有一身份不明之男子遭人开膛破腹，亡于上锁僧舍之中。&rdo;我道，&ldo;与宁采臣所述暴毙于上锁僧舍中的主仆二人情形相似。&rdo;

蒲先生闻言更生叫苦，道：&ldo;也罢!不如先回彼时陈尸的僧舍一看，或可寻得端倪。&rdo;

王特使忙道：&ldo;蒲先生，敢问何时看寺中风水，以图重兴香火之事?&rdo;

蒲先生笑道：&ldo;曾有人惨死之僧舍，自然是勘察之重点。&rdo;言罢遂起身出门，直往东厢僧舍而去。

待我、玲、王特使三人赶上时，只见蒲先生正紧盯门闩处发愣。我见状笑道：&ldo;鬼怪夜叉穿过上闩之门，岂不轻而易举?&rdo;

见蒲先生毫不答话，仍旧目不转睛盯着门闩发愣，我苦笑摇头，随即开了另几间僧舍之门，不一时寻得一根有些发黑的门闩。我略加打量，见那门闩只是块稀松平常的扁长木条，长有约莫一尺。见寻着宝贝，我忙折返回蒲先生处，将门闩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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