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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江对焦队长“情报共享”的建议非常赞同,“老焦,眼下国共合作,咱们都是身处敌后,合则赢,裂则伤,能够认识你们游击队,我很欣慰。我看,咱们不但情报共享,眼前的行动,也可以合作。”
“好,就是这样。”老焦是个痛快人,大嘴一咧,一拳砸在沙土堆上。
两个人商量了一阵,互相交换了情况,拟定了“共同行动”的计划。然后方江带着陈榆、阿混走在前面,丁义、阿四赶着马车,和老焦等人走在后面,大家分成两个梯队,保持着一里远的距离,出了柳林岗,拐上大路,就象两拨进城做活的农民,若无其事的向县城走去。
刚才打过仗的小村里,已经安安静静,看样子黄皮或黑皮的汉奸警察们,已经撤走了。烈日象火球一样悬挂在当顶,土路上的沙土似乎都是热的,远处的城楼城墙,象是被蒸腾的热气给融化了,模模糊糊。
前面的方江等三个人身上没有带武器,陈榆走热了,把短汗衫脱下来搭在肩膀上,露出一身隆起的健子肉。他们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出示证件,很顺利地通过了检查,走进城里。后面,赶着马车的丁义等人走到城门口,看见城门洞里只有两个门岗,一个鬼子,一个汉奸。阿四说:“比南京城里松懈多了。”
“这里离南京不远,背靠大树好乘凉,警戒挺稀松的。”老焦说。
马车的木头车厢底下,暗藏着枪支武器,丁义不慌不忙,放下马鞭,满不在乎地走到门岗前面,嘻嘻地笑着给站岗的鬼子和汉奸鞠个半躬,从身上背着的黑布褡裢里掏出一盒老炮台香烟,塞进那个汉奸的手里,“长官,辛苦。”
汉奸一手接过香烟,一手拿着长枪翻动着车厢里的草堆。丁义转过头,又对着站岗的鬼子点头哈腰地嘻笑,“太君,辛苦大大地。”两手在褡裢里摸了一阵,掏出一个油纸包来,解开,却是一块熏鸭腿,此时天将中午,烈日下人们肚子正饿,熏鸭腿的香气更加使人垂涎,鬼子眼睛放光,一把便拿过去,丁义两手继续在褡裢里摸索,象变魔术一样又拎出一瓶酒来,“太君,高梁烧,米西米西地。”
鬼子的两手都占满了,连三八步枪都放在了地下,丁义又鞠了个躬,笑嘻嘻地牵着马车,走进城里。
“行啊,丁老弟,”老焦咧开大嘴巴夸奖丁义,“你溜须拍马屁的本事顶呱呱呀。”
“那是。”
进入城内,两拨人马便迅速分成了几路。丁义和阿四赶着大车,径自去大车店寻宿。方江、陈榆、阿混加快脚步,按照事先摸好的路线,直奔冯家胡同那个交际花朱阿玲家。滁县城里,象其他敌占区的情景一样,冷清而破败,大街小巷除了几个衣衫褴褛的要饭花子,很少有行人。偶尔遇到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鬼子或伪军,狂笑着晃过街头。
走进冯家胡同,几个人都皱了皱眉,原来这个朱阿玲的家,离和平军警备队的住址很近,附近来来往往的,尽是些穿黄狗皮的汉奸。朱阿玲的家是个挺别致的小院,门前一对石狮子,打扫得一尘不染。黑漆大门紧闭着,上着一把大铜锁。
“家里没人,咱们跳墙进去吧。”陈榆瞄了瞄高高的院墙。
“不,跳墙太招摇,”方江说:“阿混,开锁。”
阿混掏出两段铁丝,走上前插在锁孔里,鼓捣了几下,大锁“嘎崩”开了,方江瞅瞅四外无人注意,和陈榆一起快步走进门去。阿混重新把锁锁好,在院外把风放哨。
院里收拾得更干净,几丛鲜花,争奇斗艳,窗下两只水缸,养着碧绿的荷花。门窗上都挂着粉纱灯笼,陈榆赞叹道:“真好看,我们村最好的富户,也没这么讲究。”方江说:“这婆娘是做娼妓出身,自然要搞得干净整洁,这才吸引嫖客啊。”
屋门虚掩着,陈榆推门便进,到了内窒,更加富丽堂皇,一股扑鼻香水味迎面袭来,锦锻窗帘,雕花桌椅,整套的青花瓷茶具,墙上还贴着金纸的“喜”字,直象是富贵人家结婚的洞房。陈榆从来没见过这等风韵,不住啧啧称奇。
忽然听到阿混在外面高声说道:“先生小姐,请赏口饭吃。”
“准备,”方江轻声说。陈榆抽出匕首闪身躲在门后。
院门开锁的声音,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道:“胡老板,阿玲谢谢你啦。你看着人家嘛,好看吗?”淫声浪调,直让屋里两人恶心皱眉。
方江大模大样,端坐在屋里的椅子上,团花门帘一挑,一男一女两人迈进门来,忽然看见端坐屋内的方江,吓了一跳,女人“啊”的一声,眼睛瞪得象铃铛,往那男人怀里钻,那男人更是吃惊,往后缩了一步,一把将女人推开,转身便跑,忽然身后伸过一只粗壮的胳膊,将他脖子搂住,勒得他脸都红了,只是喊不出声。
方江没动声色,静静地打量这两人,朱阿玲约摸三十多岁,脸上的脂粉抹得象舞台上的戏子,穿一身红花旗袍,那男人有五十多岁,秃顶肥胖,穿着件古铜色大褂。
“你是谁?”朱阿玲扶住门框,惊恐地问方江。方江没理她的问话,目光转到那个老男人身上,平静地问:“你是谁?”
“鄙人姓胡,你们……你们找阿玲姑娘有事,是吧?与我没关系,没关系,请便,你们请便。”那男人点头哈腰,显出一副油滑相。陈榆拿匕首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问你是谁呢,没听明白吗?”
“明白,鄙人明白,鄙人忝掌胡记粮贸行,小号靠着各条线上的朋友们照应,小本生意还算过得去,各位如果用得着鄙人……”方江明白了,这人只是来找朱阿玲寻欢作乐的嫖客。他冲陈榆使个眼色,陈榆用胳膊一夹,把他拖到外屋。
朱阿玲看着神色平静的方江,刚开始的慌张逐渐平复下来,她疑惑地问:“大……大爷,您到我这儿来,是冲着阿玲……”方江打断她,皱着眉头问:“慈明在哪儿?”
“慈明?”阿玲愣了一下,“你问那个挨千刀的啊,他给警察局抓起来了。”
“什么?”方江眨了眨眼,他盯着朱阿玲的眼睛,阿玲可能觉得方江神色温和,并无恶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朝方江抛了个媚眼儿,娇滴滴地说:“您找慈明干吗,他总是说了话不算数,大爷,您贵姓,咱们聊聊……”
方江脸色一沉,“你好好说话,慈明怎么回事?敢撒谎,就给你脸上放放血,眼珠子挖出来。”
阿朱花容失色,不敢再放浪,“哟……您别吓我,慈明前两天确实来过,不过他这人向来不走运,据说牵连上了官司,好象是什么……锄头团,在饭馆儿里吃着饭,就被稀里胡鲁地抓走了。大爷,他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前开院子的时候,他都没照顾过我……”
方江心里反复掂量,阿玲交待的情况,和焦队长提供的情报是一致的,前两天,有几个锄奸团的青年学生,确实在吃饭的时候被警察抓走了,这回老焦的游击队进城,便是要偷袭警察局,抢救被捕青年。因此提前设计抓获了一个警长,以获取敌情。可没想到的是,慈明竟然也被抓了。
“慈明有什么东西寄放在你这里没有?”
“没有,怎么会呢,他对谁都不放心,何况是我这样的人。”
方江又问:“你不是跟日本人有联系吗?干吗不去走走路子,把慈明给救出来?”
“哟,瞧您说的轻松,他这回犯的案子,是政治案,谁能说得下来?又不是花案盗案,我可不敢趟这脚浑水。”
方江不再问话,默默沉思起来。右手习惯性地掏出一只香烟叼在嘴上。朱阿玲见了,也习惯性地走上前一步,拿起火柴,“嗤”地划着了,凑过来给方江点烟,倒让方江愣了一下,歪头向旁边闪了闪,“去去去,躲开。”
“哟,大爷,您客气什么呀,到了我这儿,都是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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