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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再次碰了一鼻子灰的高力士只是耸了耸肩,继而想到了同一个人物,另一个问题。那位临淄郡王他曾经远远看到过几回,只记得是相王的儿子,可刚刚看凌波的眼神分明有些不对劲,这两个人中间是不是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洪水带来的麻烦做大事的人一定不能有妇人之仁,对于敌人务必要赶尽杀绝,武三思无疑把这一点演绎得淋漓尽致。在分封张柬之等五人为王之后,他接下来就授意韦后,劝谏李显答应了一怒之下的张柬之辞官养老,随即又赐桓彦范姓韦,与韦后同族以示荣宠,接下来又把崔玄暐赶到梁州担任刺史。眼中钉拔去了两个,只剩下了不那么有力的三个,他的胆子也就大了,干脆就把女皇在位时的旧政搬出来重新推行。朝臣们屡次劝谏皇帝李显无果,最后都是敢怒不敢言。而右羽林大将军李湛在授了右散骑常侍之后,立刻固辞大将军之职,终于从看守人的职责中脱离了出来。一离开上阳宫,他便特意微服简从来到了通利坊,在凌波的家里盘桓了一个上午方才离去,留下了不少珍贵的礼物。“闭门家中坐,钱财天上来。”坐在厅堂中懒洋洋地念叨着这句话,凌波便生出了一种世事无常的感觉。她爹爹当初在世的时候,虽说好歹还是王爵,可愣是没攒下几个子儿,现在倒好,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什么都没干,钱财就从天上掉下来了。现如今,她积攒下的那些钱足够她过完下半辈子都不愁了。是不是该抽身而退?只看武三思那种急不可耐的手段就知道,他不把武家再次推上顶峰决不会罢休,可事实是否那么顺利却难说得紧。盛极而衰这四个字的批语乃是女皇亲口说的,李隆基那个乌鸦嘴也曾经说过什么十年之期,她继续在这权力场厮混似乎有些危险。既然她很不乐意看着裴愿在洛阳这口大染缸里头厮混,她不如暂时把这小子拉回庭州好了,也可以看看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好风光!凌波素来是急性子,仔细思考了此事的可能性之后,立刻霍地站了起来。然而,她匆匆迈出厅堂,忽地发现外头已经乱成一团——楚南正在指挥仆人们搬着草袋模样的东西,朱颜不见踪影,紫陌则是上窜下跳,那张脸涨得通红。见此情景,她不禁异常奇怪。“这是怎么回事?”楚南一扭头看见是自家小姐,也顾不得额头大汗,急匆匆地奔了上来:“小姐,这今夏洛水泛滥,连带着通济渠的水位也高了几尺,如今后头的码头已经都给淹了。我让他们用草袋装上土把后头先垫高,否则若是这水倒灌进来,这家里就没法住人了!好在小姐先头英明又添了二十多个人,不然这下子连干活的人都不够!”英明……她要是英明就该想到,这通利坊固然是交通方便的好地方,但紧挨通济渠,这洛水一泛滥就肯定得淹房子!凌波一瞬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懊悔中。早知道如今她想要低调也不可能,当初就不该把修行坊那座房子出手!等等,武崇训武三思两家似乎也都在洛水边上,这洛水既然泛滥,怎么也不该放过他们两家才对!积善坊的相王公主府的群英会在进宫和到别家暂住之间,凌波无疑会选择后者;然而,在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之间,她无疑希望选择前者。至少,她和上官婉儿有三年的交情,而在女皇退位之前,她和太平公主说过的话统共不超过十句。所以,当她踏进太平公主的豪宅时,心中除了忐忑就是不安,一路走来也无心思欣赏这公主府的景象,只记得脚底下走了无数的路,迎面看了无数的人,至于什么楼台厅堂长廊,什么摆设器具用度,她都只是略略瞧了几眼。虽说只是公主府,但比起开阔的洛阳宫也就是地方小了一点,间中那奢华的程度竟是犹有过之。就拿这次来接她的那个管事来说,走到外头谁不敬那是大人物?路过了好几座疑似会客议事厅堂的建筑,前头那管事却始终不曾止步,凌波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了,掂量了一下便忍不住问道:“徐管事,你这究竟是往哪里走?”那瘦高个的管事转过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教表小姐得知,公主平日会客都在我们刚刚经过的莲华厅,只不过公主说表小姐不是客人,更不是外人,所以就不闹那一套虚文了。公主正在后头的马球场打马球,还请表小姐移步过去。听说表小姐马术绝佳,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您露一手。”人家刻意表示亲近,凌波纵使无奈也无话可说。刚刚两边撞在一起的时候,上官婉儿派来的那个内侍竟是主动退让,否则这时候她就应该在仙居殿上官婉儿的大书房里头看书了。这一路走一路心事重重,忽然,她只听到耳畔传来了一阵阵喧嚣声喝彩声,一抬头就发现,小径的尽头赫然是一个诺大的马球场,场上正有好些人正在驰骋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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