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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安炀恢复正常之后,便时常亲自指导黄泉和北堂知行的功夫。他那一身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本事,狠辣、直接、招招致命,与宫中教习的路数截然不同。黄泉本就天赋极高,又肯下苦功,短短数月,功夫便突飞猛进。到如今,十三金刚之中,他的武艺已是公认的第一。就连北堂少彦,怕是都已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接触巴特尔这件事,自然落在了黄泉头上。
巴特尔还是一如既往。每日不是出入珍馐阁品尝美食佳肴,就是去四海拍卖行闲逛。他那一身古汉贵族的做派,在京都混得如鱼得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朝贺的、贪图享乐的塞外郡王。
可黄泉知道,不是。这个人的眼睛,从来没有真正醉过。
入夜,巴特尔一身酒气地从天上人间出来。他脚步虚浮,面色酡红,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怀里各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美女,两个女子娇笑着,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像是没了骨头。
“郡王,您慢点——”
“没事没事,本王还没醉——”
他踉跄着朝马车走去,护卫们连忙上前搀扶。就在他即将踏上马车的刹那——
“嗖——”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快如闪电,精准地钉在马车窗棱上。是一枚飞镖,镖尾没入木中,镖身还在微微颤动。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
“保护郡王!保护郡王!”
护卫们立刻抽出刀,将巴特尔团团围住,刀锋朝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天上人间的门口顿时乱作一团,那些原本还在莺歌燕舞的女子尖叫着四散奔逃,酒壶落地,碎了一地。
巴特尔没有动。
他推开怀里的两个女子,站直了身子。那副醉态可掬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睛里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酒意?他抬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
“退下。”
“郡王——”
“退下。”
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了刀,退开几步,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巴特尔走到马车边,伸手拔出那枚飞镖。镖尖入木很深,他拔的时候用了些力气,木屑从窗棱上簌簌落下。镖上没有毒,没有暗器,只有一张卷得极紧的布条。
他取下布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凌厉,笔锋如刀——“欲知古汉真天子详情,丑时三刻珍馐阁一聚。”
巴特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夜风吹透了他的衣袍,久到手下的护卫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寻找古汉真天子的事,是他故意放出来的消息。为的就是引起北堂嫣的注意,从而借助北堂嫣的势力,帮他找出当年被北堂骏送走的大皇子。可半年过去了,北堂嫣——或者说整个北堂嫣的势力——都对他的各种操作视而不见,仿佛他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北堂嫣根本不关心古汉的事?是不是她已经被朝堂上的事缠得脱不开身?是不是自己太高估了这枚棋子的价值?
可如今,这枚飞镖,这张布条,这行字——珍馐阁。
珍馐阁是北堂嫣在京都最重要的据点之一,能约在珍馐阁见面,这背后之人,一定是北堂嫣。巴特尔攥紧手中的布条,指节泛白。她到底意欲何为?是终于按捺不住了?还是另有所图?
他抬起头,望着珍馐阁的方向。夜色中,那座楼阁灯火通明,飞檐翘角,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回驿馆。”巴特尔将布条收入怀中,翻身上马,声音沉沉的,“备车。”
“郡王,那丑时三刻——”
“去。”他勒紧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为什么不去?”
月光下,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等了半年,终于等到了。他倒要看看,这位名震天下的大雍女帝,究竟想和他谈什么。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消失在长街尽头。天上人间的门口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枚飞镖留下的孔洞,还留在窗棱上,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丑时的珍馐阁,早已被清场。
大堂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一扇窗户都从里面闩死,每一道帘幕都垂得严严实实。那些平日里藏人的暗处——梁上、屏风后、楼梯拐角——此刻都被黄泉布置了足量的暗卫,刀锋入鞘,呼吸屏住,像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惊鸿坐在大堂中央的桌案前,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襕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的左手边坐着碧落,右手边坐着陈慕渊。
碧落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捻着一块糕点,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放下,像是嫌弃不够新鲜。陈慕渊却没有她那份从容。她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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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看出来她的不自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琅琊王氏和清河崔氏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陈慕渊放下手中的茶杯,那杯子在碟子里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王家那老狐狸带着嫡系逃亡了古汉,我们的人没拦住。但崔氏和王氏在大雍的所有资产,全部被拿下了。”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们现在,估计和乞丐没什么两样。就看这样的人,北堂弘还愿不愿意收留。”
碧落捻起一块糕点,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不要小看这些世家大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狡兔三窟,他们有的是手段。明面上的资产被抄了,暗地里的呢?藏在外地的呢?交给亲信打理的呢?你查不出来的,多的是。”
陈慕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份认真:“嗯,我知道了,碧落姐姐。我会一直注意他们的动向的。”
惊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这孩子,倒是比刚来时沉稳了许多。她放下茶盏,又问:“对了,他们的那些资产,你是如何处理的?”
陈慕渊坐直了身子,像是在汇报公务,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按照大小姐的意思,大部分用来打造可航海的战船。剩下的一部分,用于徐州的建造。还有一小部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用在了退伍老兵的赡养经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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