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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ldo;你这是什么意思?&rdo;

&ldo;别装傻啦。你叫我来就是这件事吗?&rdo;

&ldo;来杯味美思好吗?&rdo;

&ldo;好的。喝完我就得走了。&rdo;她从镜橱里取出一只杯子。

&ldo;你拿杯子喝，&rdo;我说。&ldo;我就拿瓶子喝。&rdo;

&ldo;这杯敬你，&rdo;盖琪小姐说。

&ldo;范坎本女士还说什么我上午睡到很晚才醒?&rdo;

&ldo;她不过是唠叨一番。她说你是我们的特权病人。&rdo;

&ldo;见她的鬼。&rdo;

&ldo;她人倒不见得恶劣，&rdo;盖琪小姐说。&ldo;她不过是又老又怪。她一向不喜欢你。&rdo;

&ldo;是的。&rdo;

&ldo;嗯，我倒是喜欢你的。而且我是你的朋友。不要忘记这一点。&rdo;

&ldo;你待我太好了。&rdo;

&ldo;那也不见得。我知道你心中认为好的是哪一个。不过我还是你的朋友。你的腿觉得怎么样?&rdo;

&ldo;好。&rdo;

&ldo;我去拿一点冷矿泉水来洒一洒。腿在石膏底下一定好痒吧。外边天气很热。&rdo;

&ldo;你真好。&rdo;

&ldo;很痒吗?&rdo;

&ldo;不，还好。&rdo;

&ldo;我来把那些沙袋摆摆好。&rdo;她弯下身来。&ldo;我是你的朋友。&rdo;

&ldo;我早就知道。&rdo;

&ldo;不见得吧。但是有一天你总会知道的。&rdo;

凯瑟琳&iddot;巴克莱停做了三个夜晚的夜班，到第四夜她又回来了。当时的心情，就好比是各自作了长期旅行后的重逢。

那年夏天我们过得幸福快乐。等我可以走动了，我们便在公园里坐马车玩。我还记得那马车、慢慢走着的马和前面高高的车座上那个车夫的背影，他头上戴着一顶光闪闪的高帽子，还有坐在我身边的凯瑟琳&iddot;巴克莱。要是我们手碰上手，哪怕只是我的手的边沿碰上她的，我们就会兴奋起来。后来我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我们便上宓妃或意大利大饭店，坐在屋外拱廊上吃饭。侍者们进进出出，街上有行人来来往往;铺台布的桌子上点着蜡烛，上面还罩着罩子。后来我们觉得还是经常上意大利大饭店比较好，那儿的侍者头目乔治就经常给我们留一张桌子。乔治是个好侍者，我们总是由他去点菜，自去观看来往的人们，望望黄昏里的大拱廊，或者默然相对。我们喝冰在桶里的不加甜味的卡普里白葡萄酒;虽则我们还试过许多旁的酒，例如飞来莎、巴勃拉1和甜白葡萄酒。因为战事关系，饭店里不雇用专门管酒的侍者，我一点飞来莎这一类酒，乔治就会怪不好意思地笑笑。

&ldo;你们想想看，有个国家，只要那东西有点草莓味，便把它酿起酒来，&rdo;他说。

&ldo;为什么不呢?&rdo;凯瑟琳问。&ldo;这酒的名字听起来倒怪好听的。&rdo;

&ldo;你要试的话，小姐，就试试吧，&rdo;乔治说。&ldo;我给中尉另外拿一小瓶法国玛谷葡萄酒来。&rdo;

&ldo;我也试试飞来莎吧，乔治。&rdo;

&ldo;先生，这我可不敢推荐。这种酒连草莓味都没有哩。&rdo;

&ldo;那也不一定，&rdo;凯瑟琳说。&ldo;倘若有草莓味当然最好。&rdo;

&ldo;我去拿来，&rdo;乔治说，&ldo;等小姐试了以后我才拿走。&rdo;

那酒果真不像酒。正如他所说的，连草莓味都没有。我们到末了还是喝卡普里。有天晚上，我身边的钱不够，乔治还借给我一百里拉。&ldo;没关系，中尉，&rdo;他说。&ldo;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手头不方便总是难免的。倘若先生或者小姐有需要，尽管说一声就是了。&rdo;

饭后我们穿过拱廊散步，经过旁的酒家饭店和那些已经上了钢窗板的店铺，在一个卖三明治的小摊前停下来，买了火腿生菜三明治和鳀鱼三明治，后者是用很细的涂过糖的褐色面包卷做成，只有人的手指那么长。这些点心是我们预备夜间肚子饿时吃的。走出拱廊，我们在大教堂前雇了部敞篷马车回医院。到了医院门口，门房出来帮我拄起拐杖。我付了车钱，一同坐电梯上楼。凯瑟琳到了护士住的那一层楼，先出去了，我继续上升，拄着拐杖穿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有时候我脱下衣服上床，有时候坐在外边阳台上，把受伤的腿搁在另外一张椅子上，边看着燕子绕着屋顶飞翔，边等待着凯瑟琳。到她上楼来时，仿佛她是经过一次长途旅行才回来似的，我拄着拐杖陪她在走廊上走，帮她拿盆子，在一间间病房门外等，或者跟她一同走进去;那要看病人是否是我们的朋友，一直等到她职务完毕后，我们才在我房间外的阳台上坐坐。过后我上床去，她则等到病人都睡着了，没有人会再喊她，才走进来。我喜欢解开她的头发，她坐在床上，动都不动，除了偶尔突然钻下头来吻我;我把她的发针一根根取下来，放在被单上，她的头发就散开来，我定睛看着她，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等到最后两根发针取了下来，头发就全都垂下来，她的头一低，于是我们俩都在头发中，那时的感觉就好比是在帐幕里或者在一道瀑布的后边。

1巴勃拉是意大利西北部皮德蒙州出产的红葡萄酒。

她的头发非常美丽，我有时躺着看她，借着敞开的门外透进来的光线，看她卷起头发。她的头发在夜里也发亮，就像水在天快亮前有时闪闪发亮一样。她有张可爱的脸和身体，皮肤又光滑又可爱。我们时常躺在一起，我用指尖抚摩她的脸颊、前额、眼睛下边、下巴和喉咙说：&ldo;光滑得像琴键。&rdo;

而她也用手指摸摸我的下巴说：&ldo;光滑得像砂纸，磨擦琴键可很不好受。&rdo;

&ldo;很粗糙吧?&rdo;

&ldo;不是，亲爱的。我不过是说说笑话。&rdo;

夜间真可爱，我们只要互相接触一下，便觉得快活幸福。除了一切欢乐的时刻外，我们还有许多种谈情说爱的小玩意儿，有时我们不在同一房间，想靠心灵传达意念。有时竟也能成功，这大概是因为我们所转的念头毕竟是相同的吧。

我们彼此都这么说，我们打她来到医院那天起就已结婚了，算来已经结婚好几个月了。我倒想真的举行结婚仪式，但凯瑟琳说，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人家会把她调走，如果我们只是开始办理手续的话，人家就会注意她，把我们拆散的。我们要结婚，不得不遵守意大利法律，那礼节的繁杂，实是惊人。我想正式结婚，因为担心有了孩子，不过我们装做已经结了婚，并不十分担忧，而且我本人很可能实在在图个没结婚的快乐。我记得有一天夜里我们谈起这件事，凯瑟琳说：&ldo;不过，亲爱的，他们会把我调走的。&rdo;&ldo;或许不会吧。&rdo;

&ldo;会的。他们会打发我回国，这样我们得等到战后才能见面。&rdo;&ldo;休假期间我可以去找你。&rdo;

&ldo;休假时间那么短，你怎么可以往苏格兰跑个来回，况且，我不愿离开你。现在结婚还有什么好处呢?我们实际已经结了婚。没法子叫我更进一步结婚。&rdo;

&ldo;我要结婚本是为你打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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