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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ldo;还有三个，&rdo;我说。&ldo;一个死了。&rdo;

&ldo;我是马内拉。我们出去找担架，找不着。你可好，中尉?&rdo;&ldo;高迪尼和贾武齐在哪儿?&rdo;

&ldo;高迪尼在急救站，在包扎中。贾武齐正抬着你的腿。抱牢我的脖子，中尉。你伤得很厉害吗?&rdo;

&ldo;在腿上，高迪尼怎么啦?&rdo;

&ldo;他没事。这是颗大型的迫击炮弹。&rdo;

&ldo;帕西尼死了。&rdo;

&ldo;是的。他死了。&rdo;

一颗炮弹在附近掉下，他们俩都扑倒在地上，把我扔下了。&ldo;对不起，中尉，&rdo;马内拉说。&ldo;抱牢我的脖子。&rdo;

&ldo;可别把我再摔下啦。&rdo;

&ldo;那是因为我们惊慌失措了。&rdo;

&ldo;你们都没受伤吗?&rdo;

&ldo;都只受了一点点伤。&rdo;

&ldo;高迪尼能开车吗?&rdo;

&ldo;恐怕不行了。&rdo;

我们到急救站之前，他们又把我摔下了一次。

&ldo;你们这些狗娘养的，&rdo;我说。

&ldo;对不起，中尉，&rdo;马内拉说。&ldo;我们以后不敢了。&rdo;

在救护站外，我们这许多伤员躺在黑暗中的地面上。人家把伤员抬进抬出。包扎站的幔子打开，把伤员抬进抬出时，我看得见里边的灯光。死去的都搁在一边。军医们把袖子卷到肩膀上，一身是血，活像屠夫一般。担架不够用。伤员中除了少数在哼叫外，大多数默然无声。在包扎站门上作为遮蔽物的树叶子给风刮得沙沙响，黑夜越来越寒冷了。时时有担架员走进来，放下担架，卸下伤员，接着又走了。我一到包扎站，马内拉就找来一名中士军医，他给我两条腿都扎上绷带。他说伤口上的污泥太多，所以血并不流得太厉害。他说等他们一有空就来医治我。他回到里边去了。马内拉说，高迪尼开不了车子。他的肩头中了弹片，头上也受了伤。他本来不觉得怎么样，现在肩头可绷紧起来了。他正坐在附近一道砖墙边。马内拉同贾武齐各自开车运走了一批伤员。幸喜他们俩还能开车。英国救护队带来三部救护车，每部车上配备有两个人。其中有一名司机由高迪尼领着向我走过来，高迪尼本人看去非常苍白，一副病容。那英国人弯下身来。&ldo;你伤得厉害吗?&rdo;他问。他是个高个子，戴着钢框眼镜。&ldo;腿上受了伤。&rdo;

&ldo;希望不至于很严重。来支烟吧?&rdo;

&ldo;谢谢。&rdo;

&ldo;他们告诉我说你有两名司机不中用了。&rdo;

&ldo;是的。一个死了，还有就是领你来的这一位。&rdo;

&ldo;真倒运。你们的车子由我们来开怎么样?&rdo;

&ldo;我正有这个意思。&rdo;

&ldo;我们一定很当心，事后原车送回别墅。你们的地址是206号吧?&rdo;&ldo;是的。&rdo;

&ldo;那地方挺不错。我以前见过你。他们说你是美国人。&rdo;

&ldo;对。&rdo;

&ldo;我是英国人。&rdo;

&ldo;当真?&rdo;

&ldo;我是英国人。难道你以为我是意大利人?我们有支部队里有些意大利人。&rdo;

&ldo;你们肯替我们开车，那是再好也没有了，&rdo;我说。

&ldo;我们一定十分当心，&rdo;他挺直了身子。&ldo;你的这位司机很焦急，一定要我来看你。&rdo;说着他拍拍高迪尼的肩头。高迪尼缩缩身子，笑笑。英国人突然讲起流利纯正的意大利语来。&ldo;现在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见过了你们的中尉。你们的两部车子由我接管。你们现在不必操心了。&rdo;他又转而对我说：&ldo;我一定设法弄你出去。我找医疗队的大亨去。我们把你一道运回去。&rdo;他朝包扎站走去，一步一步小心地走，怕踩在地上伤员的身上。我看见毛毯给揭开，灯光射出，他走了进去。

&ldo;他会照顾你的，中尉，&rdo;高迪尼说。

&ldo;你好吧，弗兰哥?&rdo;&ldo;我没事。&rdo;他在我身边坐下来。一会儿，包扎站门前的毛毯揭开了，两名担架员走出来，后面跟着那高个子英国人。他领他们到我身边来。&ldo;就是这位美国中尉，&rdo;他用意大利话说。

&ldo;我还是等一等吧，&rdo;我说。&ldo;还有比我伤得更厉害的人哪。我没什么。&rdo;

&ldo;算了算了，&rdo;他说。&ldo;别装该死的英雄啦。&rdo;随后用意大利语说：&ldo;抬他的双腿可要十分小心。他的腿很疼。他是威尔逊1总统的嫡亲公子。&rdo;他们把我抬起，抬我进包扎站。里面所有的桌子上都有人在动手术。那小个子少校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他倒还认得我，挥挥钳子说：

&ldo;你好吗?&rdo;

&ldo;好。&rdo;

&ldo;我把他带来了，&rdo;那高个子英国人用意大利语说。&ldo;他是美国大使的独生子。我把他放在这儿，等你们一有空就医治他。治好就随我的第一批伤员运回去。&rdo;他弯下身来对我说：&ldo;我现在找他们的副官去，先填好你的病历卡，省得耽误时间。&rdo;他弯着身走出包扎站的门。少校这时拉开钳子，把它丢进盆子里。我的眼睛跟着他的手移动。现在他在扎绷带。过了一会儿，担架员把桌子上的人抬走了。

&ldo;美国中尉由我来，&rdo;有一名上尉级的军医说。人家把我抬上桌子。桌面又硬又滑。有许多种浓烈的气味，其中有化学药品味，也有甜滋滋的人血味。他们卸下我的裤子，上尉军医一边工作，一边讲话，叫中士级副官记录下来：左右大腿、左右膝盖和右脚上多处肤伤。右膝和右脚有深伤。头皮炸伤（他用探针探了一下‐‐痛吗?‐‐啊唷，痛!）头盖可能有骨折。执勤时受伤。加上这一句，免得军法处说你是自伤，&rdo;他说。&ldo;来一口白兰地怎么样?你究竟怎么会碰上这一个的?你预备怎么啦?自杀?请打一针防破伤风的，两条腿都划上个十字记号。谢谢。我先把伤口弄弄干净，洗一洗，再用绷带包起来。你的血凝结得真好。&rdo;

填病历卡的副官抬起头来问：&ldo;伤的原因呢?&rdo;

上尉问我：&ldo;什么东西打中你的?&rdo;

我闭着眼睛回答：&ldo;一颗迫击炮弹。&rdo;

上尉一边在我伤口上动很疼痛的手术，割裂肌肉组织，一边问道：&ldo;你有把握吗?&rdo;我极力安静地躺着，虽则肉一被割，就感觉到胃也跟着颤抖起来，我说：&ldo;大概是吧。&rdo;

上尉军医找到了一些什么东西，很感兴趣，说：&ldo;找到敌军迫击炮弹的碎片啦。你同意的话，我想多找出一些，不过现在没必要。我把伤口都涂上药，然后‐‐这样疼不疼?好，这比起将来的疼痛，可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疼痛还没开始哪。给他倒杯白兰地来。一时的震惊叫疼痛暂时麻木下来;但是也没有什么，不要担心，只要伤口不感染，目前情形下很少会感染。你的头怎么样?&rdo;

&ldo;好基督啊!&rdo;我说。

&ldo;那么白兰地别喝太多吧。倘若你的头骨骨折，可就要防止发炎。这样你觉得怎么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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