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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地里的脚印（第1页）

雪地里的脚印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老灰正在墙缝里清点存粮。小白鼠用爪子扒着墙缝往外看，鼻尖上沾着点雪花，兴奋地“吱吱”叫：“你看！像糖！”

老灰探头瞥了一眼，巷子里白茫茫一片，早点摊的竹筐上积了层薄雪，垃圾桶的绿漆被雪衬得格外鲜亮。它把最后一块面包渣塞进棉絮底下，用爪子拍了拍：“雪天不好找吃的，省着点。”

小白鼠却没听，转身蹿出洞，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小的梅花印。它跑得飞快，尾巴在雪地里扫出浅浅的痕迹，像条银线。老灰追出去时，正看见它扑向一片飘落的雪花，结果脚下滑了，摔了个四脚朝天，雪沫子沾了满身。

“傻样。”老灰嘴上骂着，尾巴却轻轻拂去它背上的雪。小白鼠从雪地里爬起来，突然往它嘴里塞了块东西——是片冻硬的山楂糕，大概是哪个孩子掉的，被雪埋了半截，甜得发涩。

老灰嚼着山楂糕，看着小白鼠在雪地里蹦跳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这么在雪地里疯跑过。那时它有个同伴，叫黑炭，总爱跟它比赛谁在雪地里跑得远，输的要把找到的肉干分一半。后来黑炭被夹子夹了，它在雪地里刨了半天，只找到一小撮黑毛。

“想什么呢？”小白鼠用爪子碰了碰它的脸。老灰摇摇头，把剩下的山楂糕推给它：“吃吧，看你冻的。”

雪一连下了三天，巷子里的积雪没过了老灰的小腿。它们窝在洞里，靠着存粮度日。小白鼠把脑袋埋在老灰的肚皮上，听着外面的风声，突然说：“要是一直这么冷，我们会不会像冰块一样硬？”

“不会。”老灰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背，“春天会来的，到时候雪化了，槐花开了，还能捡到槐花饼。”

它说得笃定，心里却有点发虚。今年的雪比往年大，杂货店的老板好几天没开门，垃圾桶里的食物也少得可怜。昨天它冒险出去觅食，在巷口看见一只冻死的麻雀，僵硬地蜷在雪地里，像片干枯的叶子。

第四天雪停时，老灰决定去更远的地方找找吃的。它让小白鼠留在洞里，自己顺着墙根往街尾走。街尾的面包店门口，总能扫到些掉落的面包屑。

面包店的卷帘门拉了一半，底下留着道缝。老灰刚想钻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它缩到垃圾桶后面，看见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野猫，正叼着块面包往缝外钻，嘴里的毛沾着血，大概是跟别的猫抢食时弄的。

野猫看见它，喉咙里发出低吼，把面包死死按在地上。老灰往后退了退，它看得出这猫饿极了，眼里的绿光像两团火，硬碰硬讨不到好。

就在这时，面包店的门突然开了条缝，一个穿着围裙的姑娘探出头，看见雪地里的猫，愣了一下，转身回了店里。等她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半块热面包，轻轻放在地上，还倒了碗牛奶。

野猫警惕地看着她，直到她回了店里，才叼起面包，却没立刻吃，而是朝老灰的方向望了望，把面包往它这边推了推。

老灰愣住了。它活了这么久，见过猫抓老鼠，见过狗咬猫，却从没见过猫给老鼠喂食。它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叼了一小块面包碎，转身就跑。跑到巷口时回头看，那野猫正蹲在牛奶碗边，朝它的方向晃了晃尾巴。

回到洞里，老灰把面包推给小白鼠。小家伙吃得飞快，耳朵动了动：“今天的面包好香啊。”老灰“嗯”了一声，没说面包的来历。有些事，还是让它藏在雪地里吧。

雪开始融化时，巷子里多了些奇怪的脚印。有穿棉鞋的大脚印，有穿靴子的深脚印，还有一种小小的、圆圆的，老灰认出那是孩子们玩的皮球滚过的痕迹。

小白鼠总爱跟着那些脚印跑，说要看看脚印的尽头是什么。老灰跟着它，在融化的雪水里蹚过，爪子沾了泥，却觉得比下雪时暖和。它们在早点摊的竹筐下找到半根油条，在杂货店的台阶缝里抠出几颗瓜子，甚至在胖橘的窝旁边，发现了块它没吃完的鱼干——胖橘正趴在窗抬上晒太阳，看着它们，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春天真的要来了。”小白鼠叼着鱼干，眼睛亮晶晶的。老灰抬头看，发现墙头上的积雪已经化尽，露出了干枯的草茎，草茎底下，有嫩芽正悄悄往上钻。

它突然想起黑炭。要是黑炭还在，大概也会像小白鼠这样，叼着鱼干在雪地里跑吧。老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又看了看小白鼠的脚印，两串脚印在雪地里交叠着，一直延伸到巷子的尽头，像条看不见的线，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了一起。

风里有了暖意，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子割。老灰领着小白鼠，往巷子深处走去，它们的脚印留在融化的雪水里，很快就会被新的脚印覆盖，但老灰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被覆盖——比如雪地里的面包香，比如猫和老鼠的默契，比如一只老老鼠和一只小老鼠，在冬天里留下的，关于活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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