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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落叶下的约定（第1页）

落叶下的约定

槐树叶开始泛黄时，风里带了凉意。老灰蹲在墙头上，看着第一片叶子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小白鼠的背上。小家伙正追着一只甲虫跑，被叶子砸了，愣了一下，转身扑向飘落的叶子，玩得不亦乐乎。

“别玩了，该囤粮了。”老灰朝它喊。秋天的日子短，得趁着天气好，多攒些吃的。小白鼠却不听，叼着叶子跑到它面前，把叶子往它嘴边送：“你看，像不像小扇子？”

老灰叼过叶子，确实像把小扇子，边缘有些卷，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它把叶子塞进墙缝，和之前存的桂花、葡萄皮放在一起——这些不能吃的东西，攒多了，倒像个小小的宝库。

巷子里的人开始忙着晒东西。有晒被子的，花花绿绿的被子挂满了绳子，像面彩色的墙；有晒玉米的，金黄的玉米串在竹竿上，阳光一照，亮得晃眼；还有晒柿子的，把柿子皮削掉，摊在竹匾里，渐渐缩成甜甜的柿饼。

小白鼠总爱跑到晒柿饼的竹匾下，仰着头看，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能闻半天。老灰跟着它，在竹匾下捡掉落的柿蒂，说晒干了能当柴烧——其实它也不知道柿蒂能不能烧，只是觉得，秋天就该捡些什么，才不算白过。

胖橘的小猫崽长大了，开始跟着它在巷子里觅食。有只最壮的小猫，总爱追着小白鼠跑，却不真下嘴，只是把爪子搭在它背上，轻轻拍两下，像在玩闹。胖橘看着，也不拦，只是眯着眼睛打盹。

“它好像喜欢你。”老灰看着那只小猫用头蹭小白鼠的脸，忍不住笑。小白鼠却急得“吱吱”叫，想躲又躲不开，小爪子乱挥，样子又气又好笑。

老槐树的叶子落得越来越多，铺在地上，像层厚厚的地毯。老灰和小白鼠在叶子堆里打滚，把叶子弄得到处都是，然后看着风把叶子吹到一起，又吹散，觉得有趣得很。它们在叶子底下找到过冬的虫子，在树洞里掏出藏了夏天的坚果，甚至在一片最大的叶子下，发现了那只野猫留下的信物——半块风干的肉干，上面还沾着根它的毛。

“它还记得我们。”小白鼠叼着肉干，眼睛亮晶晶的。老灰点点头，把肉干藏进最深的墙缝。有些东西，不是为了吃，是为了记着。

收玉米的那天，巷子里格外热闹。人们把玉米从杆子上掰下来，堆在空地上，孩子们围着玉米堆跑，笑声像银铃。老灰领着小白鼠，在玉米堆底下钻来钻去，捡那些掉在地上的玉米粒，很快就攒了满满一颊囊。

“够吃好久了。”小白鼠把玉米粒倒进棉絮堆，数着数，“一、二、三……好多呀！”老灰看着它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秋天的忙碌，也是件幸福的事，像在为冬天酿一壶甜酒，越酿越香。

叶子落尽的时候，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幅水墨画。老灰趴在墙头上，看着巷子里的人把晒好的玉米收进屋里，把被子抱回家，空气里飘着煤球的味道——冬天快来了。

小白鼠突然说：“我们去看看野猫吧？”老灰愣了一下，看向巷口的方向，那里的路通向城外，通向野猫说的粮仓。它想了想，点点头：“好。”

它们沿着墙根往外走，走了很久，直到巷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出现了一片金黄的田野。田野里有座孤零零的粮仓，粮仓门口，那只野猫正趴在阳光下晒太阳，看见它们，尾巴立刻翘了起来。

“你们来了。”野猫站起身，领着它们钻进粮仓。粮仓里堆满了麦子，金黄的麦粒像小山，空气中飘着麦香。“冬天在这儿过吧，暖和，有吃的。”

老灰看着小白鼠在麦粒堆里打滚，看着野猫把最好的麦仁推到它面前，突然觉得，所谓的远方，也不过是另一个家，只要有同伴在，哪里都是家。

它们在粮仓待了三天，直到巷子里传来第一声煤炉的咳嗽声，才动身回去。野猫送它们到田埂上，叼来一束野菊花，塞给小白鼠：“明年夏天，还去井边玩。”

小白鼠点点头，把野菊花插进耳朵后面。老灰看着它们，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它和黑炭也这样约定过，说要一起找到最大的垃圾桶，一起在春天的槐树下打盹。只是后来，黑炭没能等到春天。

但现在，它有了新的约定。和小白鼠，和野猫，和胖橘，甚至和这片落叶纷飞的巷子。

回到巷口时，夕阳正落在槐树上，把光秃秃的枝桠染成金色。老灰抬头看，觉得这金色比春天的绿、夏天的浓、秋天的黄，都要温暖。它知道，冬天会冷，但只要心里装着约定，装着同伴的样子，装着对春天的盼头，就没有熬不过去的日子。

小白鼠把野菊花插进墙缝，和之前的桂花、葡萄皮、槐树叶放在一起。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像在说，等明年吧，等明年春天，我们再一起去看野猫，一起去井边玩水，一起在槐树下，等第一片叶子长出来。

老灰点点头，嗯，等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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