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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藤蔓上的夏天（第1页）

藤蔓上的夏天

葡萄藤爬到墙头时，小白鼠已经能熟练地在藤蔓间跳跃了。它的毛色比去年亮了些，跑动时像团白色的绒球，在绿叶间一闪而过。小猫——现在该叫大猫了——总爱蹲在墙头上，看着它在藤蔓间穿梭，尾巴尖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在打拍子。

“慢点，别摔下来。”大猫的声音带着点粗哑，是成年猫的声线了。小白鼠从藤蔓上探出头，朝它做了个鬼脸，叼起颗刚长出来的青葡萄，朝它扔过去。青葡萄砸在大猫的鼻子上，滚落在地，它却只是舔了舔鼻尖，眼里带着笑意。

老灰的土堆上，长出了几丛蒲公英。小白鼠没拔，看着白色的绒球在风里摇晃，像一把把小伞。野猫说，蒲公英会带着种子去远方，就像老灰说过的，只要活着，总有再见的那天。

这个夏天格外热闹。巷子里来了个卖冰棍的老人，推着辆红色的小车，车铃“叮铃叮铃”响，孩子们围着车跑，笑声能传到巷尾。小白鼠总爱躲在车底下，捡孩子们掉落的冰棍纸，纸上传来甜甜的奶香味，能让它高兴半天。

它学会了老灰的样子，在墙缝里囤积食物。玉米粒、面包渣、晒干的野栗子，还有从冰棍车底下捡的糖纸——它觉得糖纸亮晶晶的，比槐树叶好看，就和老灰留下的那些“宝贝”放在一起。

葡萄藤上的葡萄慢慢成熟了，从青到紫，一串串垂下来，像挂在绿帘上的紫玛瑙。小白鼠摘了颗最紫的，放在老灰的土堆上，然后叼起一颗，分给大猫，分给野猫，自己也尝了尝，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老灰说得对，葡萄真甜。”小白鼠舔了舔爪子上的汁水。大猫用头蹭了蹭它的耳朵，野猫蹲在旁边，看着葡萄藤，突然说：“它要是在，肯定会说‘慢点吃，别噎着’。”

小白鼠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它想起老灰去年夏天的样子，趴在墙头上，看着它追柳絮，眼神里的温柔，像现在的阳光，暖暖的，裹着人。

胖橘很少出门了，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杂货店的窗台上晒太阳，偶尔看一眼巷子里的动静。有次小白鼠把葡萄送到它面前，它只是闻了闻，用爪子推了推，示意它自己吃。小白鼠知道，它也老了，就像老灰那样，懒得动了。

暴雨来的那天，小白鼠正在葡萄藤下整理存粮。狂风卷着雨点砸下来，葡萄藤被吹得剧烈摇晃，几片叶子被卷走，像绿色的蝴蝶。它赶紧往老灰的土堆跑，却看见大猫已经用身体护住了土堆，雨水顺着它的背往下淌，把毛都打湿了。

“你怎么来了？”小白鼠钻进它怀里，听着雨点砸在大猫背上的声音，闷闷的。大猫用爪子把它搂得更紧：“怕雨水冲坏了这里。”

雨停后，天边挂着道彩虹，葡萄藤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亮。小白鼠看着大猫甩动身上的水珠，突然觉得，它身上有老灰的影子——那种默默守护的样子，像极了。

野猫带来了乡下的消息，说那边的粮仓囤满了新麦，还说见到了胖橘的另外两个孩子，长得壮实得很。“等秋天，带你们去看看。”野猫舔了舔爪子上的泥，眼里闪着光。

小白鼠点点头，它想去看看老灰说过的远方，看看能长出那么多麦子的土地，看看大猫的兄弟姐妹。它想把这些都记下来，等回到巷子里，讲给老灰听——它知道老灰在听，就在那丛蒲公英的绒球里，在葡萄藤的沙沙声里，在每个暖洋洋的夏天里。

葡萄彻底成熟时，小白鼠在藤蔓间搭了个窝。用柔软的槐树叶铺底，垫上捡来的棉花，还有几张亮晶晶的糖纸，风一吹，糖纸在阳光里闪着光，像挂了串小灯笼。

大猫和野猫常来窝边做客，它们叼来田鼠和野果，小白鼠则用葡萄招待它们。三个不同的生灵，挤在小小的藤蔓窝里，看着夕阳落下，看着星星升起，听着巷子里的蝉鸣渐渐稀疏，觉得日子像颗熟透的葡萄，甜得淌蜜。

有天夜里，小白鼠梦见了老灰。老灰还是那副毛茸茸的样子，叼着半块面包渣，朝它招手，说要带它去看新开的槐花。它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直到老灰的影子融进一片白光里，它才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葡萄藤上，眼角有些湿。

“想它了？”大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白鼠点点头，把脸埋进它的毛里。大猫没说话，只是用尾巴轻轻拍着它的背，像老灰以前做的那样。

夜风穿过葡萄藤，带来远处的虫鸣和淡淡的槐花香。小白鼠知道，这个夏天也会过去，就像老灰说的，季节会轮回，生命会延续，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巷子里的暖，比如同伴的陪伴，比如藤蔓上沉甸甸的葡萄，总在夏天里，结出甜美的果。

它抬头看，葡萄藤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辉，藤蔓已经爬得很高，越过了墙头，伸向更远的地方。墙头上，大猫和野猫依偎着打盹，月光落在它们身上，像盖了层薄纱。

小白鼠笑了，它知道，不管藤蔓爬多远，不管将来去了多少地方，这条巷子，这棵槐树，这株葡萄藤，还有老灰的土堆，永远是它的家。

就像老灰从未离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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