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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核桃树下的约定（第1页）

核桃树下的约定

云雾漫过秦岭的山脊时，老奶奶正坐在核桃树下敲核桃。竹筐里的核桃仁已经堆了小半筐，油亮亮的，像撒了把碎金子。她的动作有些慢，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却没顾上推——眼角的余光里，有团金黄色的影子，正从树后探出来。

是那只金丝猴。

它的毛比去年更亮了，阳光照在身上，像披了件织金的披风，只是左前爪还留着点疤痕——那是去年冬天，被猎人的夹子划伤的。老奶奶当时追了它三里地，才把草药膏抹在它伤口上，它吓得龇牙咧嘴，却没真的咬她。

“过来吧，给你留了大的。”老奶奶拿起颗最饱满的核桃，朝树后晃了晃。金丝猴犹豫了一下，金灿灿的尾巴在树影里轻轻扫动，像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它还是顺着树干滑下来，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蹲在地上，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核桃。

老奶奶把核桃扔过去，金丝猴敏捷地用爪子接住，熟练地用牙咬开，核桃仁塞进嘴里时，还不忘抬头看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那是它表达感谢的方式。

这已经是第五个秋天了。自从老奶奶搬到这山坳里，守着这间祖辈传下来的老屋，这只金丝猴就成了常客。起初只是远远看着，后来敢捡她掉在地上的核桃，再后来，会在她晾衣裳时，悄悄把吹落的袜子叼回来，挂在晾衣绳上，歪歪扭扭的，像个恶作剧。

“你这猴精。”老奶奶笑着骂，从竹筐里抓了把核桃仁，放在石头上。金丝猴吃完自己的，才慢慢挪过去，爪子抓起核桃仁的样子，像个捧着糖的孩子。

山风卷着落叶吹过来，核桃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老奶奶看着金丝猴，突然想起刚搬来时的样子。儿子让她去城里住，她不肯，说这里的核桃树是老伴亲手栽的，树下的石头上，还留着他坐过的痕迹。现在，这石头上又多了个毛茸茸的影子，倒也不那么孤单了。

金丝猴突然警惕地竖起耳朵，朝山脊的方向望去，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老奶奶也跟着抬头，看见两个背着猎枪的人影，正往这边走。她心里一紧，赶紧把剩下的核桃都倒在地上，朝金丝猴挥挥手：“快上山，藏好！”

金丝猴却没走，反而挡在她身前，龇着牙，对着来人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金黄色的毛都炸开了，像团竖起的蒲公英。老奶奶眼眶一热，伸手想把它推开，它却固执地蹲在原地，爪子紧紧攥着颗没吃完的核桃。

好在猎人只是路过，嘴里嘟囔着“这鬼地方连只兔子都没有”，渐渐走远了。金丝猴这才松了劲，尾巴无力地垂下来，转身钻进核桃树后，只露出个脑袋，偷偷看她。

“傻东西，护我干啥。”老奶奶抹了把眼角，把石头上的核桃仁往树后推了推。金丝猴慢慢走出来，这次没再保持距离，反而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毛茸茸的，带着山林的温度。

夕阳把山坳染成橘红色时，老奶奶收拾竹筐准备回家。金丝猴突然蹿上树，摘下好几颗青核桃，扔在她筐里，然后朝山顶的方向指了指，尾巴朝老屋的方向摆了摆，像是在说“明天还来”。

老奶奶笑着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金丝猴还蹲在核桃树上，正对着她的背影，举起爪子挥了挥——那动作，像极了村里孩子跟大人告别时的样子。

晚风穿过核桃树，带来远处的虫鸣和淡淡的核桃香。老奶奶知道，这个秋天，她不再只是守着老屋和回忆，还有个金灿灿的朋友，会在每天的核桃树下，等着她敲开新的核桃，也敲开新的日子。

而那只金丝猴，大概也明白了，山坳里这间老屋，这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和这棵结满果实的核桃树，是比山林更温暖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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