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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鬼门集（第1页）

乱坟岗的野苋菜从石碑裂缝里钻出来，在暮色中泛着紫红。凌霜用青铜剑挑开疯婆子扔来的破布袋，霉变的黄符纸簌簌飘落，露出半块刻着"巫"字的傩戏腰牌。牌面残留的朱砂突然活过来似的，在夕阳下蜿蜒成条赤色小蛇，钻向西南方的羊肠小道。

"跟着血蛇走！"凌墨咳出几粒青铜碎屑，傀儡丝已经爬上他的脖颈，"子时前找不到镇魂汤..."话未说完，他左耳突然渗出黑血，耳垂上凝结出米粒大小的傀儡戏台，三寸戏子正咿呀唱着《孟兰盆经》。

血蛇游过三座荒坟后，钻进道旁的老槐树洞。树皮上刀刻的傩面突然睁开眼，树洞深处传来闷响，竟滚出架纸扎的驴车。纸驴眼眶里燃着磷火，车架上摆着七盏莲花灯，灯油里泡着凌霜幼时戴过的长命锁。

"上车。"凌墨的量子左臂不受控地掀开车帘，厢内堆满扎彩人用的竹骨和桑皮纸，"幽冥阁在引我们入局。"

纸驴自行奔跑起来，车轮碾过处腾起青烟。道旁歪斜的界碑闪过"鬼门集"三个字时，前方忽然亮起连片灯笼。穿纸衣的商贩蹲在路边叫卖，货摊上摆着人牙算盘、骨雕傩面，还有个戴哭笑面具的老汉正在叫卖"现熬孟婆汤"。

"龙血新娘来赶集——"卖棺材的驼子敲打棺盖，惊起停尸板上的食腐鸦。凌霜的裙摆擦过纸钱铺，所有冥钞无风自旋，在空中拼成她穿嫁衣的剪影。

穿百衲衣的疯婆子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往凌霜怀里塞了把发霉的槐花："遮住心口龙鳞纹！"她枯槁的手指划过凌墨颈间傀儡丝，浑浊的眼珠突然翻白，"过了子时，傀儡丝就要钻进天灵盖..."

前方传来破锣声。十二个戴傩面的童子抬着雕龙棺椁巡游，棺盖缝隙里垂下缕缕白发。当队伍经过凌霜身侧时，棺中突然伸出只枯手，腕间银铃与母亲遗物一模一样。

"娘亲！"凌霜刚要上前，疯婆子突然甩出串铜钱打偏枯手。铜钱嵌入棺木的刹那，整具棺材化作纸灰飘散，只剩个描金的戏匣子落在凌霜脚边。匣中传来母亲的声音："霜儿，去胭脂铺找王瘸子换《惊蛰帖》。"

鬼门集的尽头有间斜挂"朱颜改"匾额的铺子。柜台后坐着个独腿老头，正用骨梳给台面上的骷髅头篦头发。见凌霜亮出戏匣，他独眼里闪过精光，从假肢暗格抽出卷泛黄的字帖。

"《惊蛰帖》换龙女心头血。"王瘸子的烟杆敲了敲琉璃盏。凌霜刚要划破指尖，凌墨突然暴起掐住老头咽喉——他瞳孔已变成傀儡的琉璃色，喉结处凸起个鼓动的肉瘤："换...镇魂汤配方..."

铺子突然剧烈摇晃。货架上的胭脂盒迸裂，朱砂粉在空气中凝成三百年前的画面：凌家先祖在惊蛰日跳傩舞求雨，舞到酣处突然剖开孕妇腹部，取出个长满龙鳞的死胎。

"龙气要靠人血养..."王瘸子趁机挣脱，假肢里弹出淬毒匕首，"就像现在要养你哥哥这具人傀！"

凌霜的青铜剑斩断匕首时，剑柄傩神眼珠突然转动。金光扫过之处，王瘸子脸上的皮肉簌簌脱落，露出内层幽冥阁的黥面刺青。他怪叫着撞破后窗，消失在漫天纸钱里。

《惊蛰帖》在打斗中展开半幅。发黄的宣纸上画着巫傩古镇全貌，镇中祠堂的位置标着血色龙纹。凌墨突然夺过字帖塞进口中，傀儡丝从他嘴角迸出，将宣纸上的墨迹转移到皮肤表面。

"地图...在我身上..."他撕开前襟，经络间游走的墨线正缓缓拼凑出古镇街巷。心脏表面的傀儡戏台突然扩大，台柱上浮现出细小碑文：龙抬头日，傩婆渡。

子时的更鼓在此时响起。鬼门集所有灯笼同时熄灭，商贩们化作纸人飘向老槐树。凌霜拖着凌墨滚进驴车时，发现车厢底部渗出血水——那些桑皮纸正在吸食凌墨的傀儡丝，渐渐显露出人皮纹理。

纸驴发疯般冲向浓雾。当车轮撞上界碑时，凌霜在颠簸中看见碑文变化：前方三十里，巫傩古镇。槐花雨里，她摸到凌墨后颈凸起的硬块，那皮下埋着的分明是半枚镇魂钉。

雾中忽然传来破空声。十二柄纸伞从天而降，伞骨间垂落的银铃奏着《贺新娘》。为首的红伞下站着个戴青面傩神面具的女人，她抛来的绳索缠住驴车，绳头系着的正是母亲失踪那日戴的翡翠耳珰。

"阿姐别来无恙？"女人掀开面具，露出与凌霜七分相似的面容。她颈间蔓延的龙鳞纹在月光下泛着青光，腕间银铃刻着凌霜从未见过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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