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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问米劫（第1页）

赶尸客栈的灯笼在暮色中泛着惨绿，檐角铜铃撞碎的月光里浮着层纸灰。凌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堂内七张方桌旁坐着形色各异的江湖客：东北角的扎彩匠正用桑皮纸裱糊人偶，西南方的卦师往龟甲上淋着黑狗血，最惹眼的是柜台后那位——半边脸贴着人皮面具的老板娘，正用长指甲敲打算盘，珠子上刻的全是死人生辰。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老板娘抬起完好的那半边脸，眉眼竟与柳三娘有七分相似。她腕间银铃轻晃，后厨立即传来铁链拖地声，两个青面尸人端着漆盘走出，盘中摆着风干的胎盘与泡酒的眼珠。

凌霜将青铜钥匙拍在柜台："找个人。"钥匙柄的傩面缺眼处突然渗出黑血，在桃木台面蚀出"丁亥房"三个字。老板娘的笑意骤然凝固，残缺的耳垂抖了抖："那间房住着问米婆，她等的客人...可都活不过三更。"

客栈二楼飘着线香与腐臭味。凌霜推开丁亥房的门时，见八仙桌上供着个陶瓮，瓮口蒙着张画满符咒的婴孩皮。问米婆佝偻在太师椅上，手中烟杆指了指对面的绣墩："龙姑娘坐下吧，老身这瓮里养着你娘亲的半缕魂。"

烟锅里的灰烬突然爆燃。问米婆抓把陈米撒向陶瓮，米粒在婴孩皮上蹦跳着拼出卦象："坎上艮下，水山蹇——姑娘今夜要过三道死劫。"她枯手突然抓住凌霜腕子，龙鳞纹触及皮肤的刹那，陶瓮里响起母亲的声音："霜儿快逃！客栈是..."

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问米婆的烟杆击碎窗棂："从马厩走！"凌霜翻身跃下时，瞥见老板娘正趴在房梁上，撕裂的嘴角垂落傀儡丝——她后脑勺还长着张幽冥阁使者的脸！

马厩里堆着戏班行头。凌霜掀开某口戏箱，箱底暗格里蜷缩着个扎彩人偶，人偶怀中抱着把断剑——剑柄刻着外祖母的闺名。当她触到剑身的刹那，客栈四周突然亮起碧绿磷火，七十二具扎彩人偶破土而出，关节处缠着的红线结成天罗地网。

"这可是按你凌家女子的生辰扎的。"老板娘的声音从最大那具人偶体内传出。凌霜挥剑斩断红线，线头溅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傩面，面具獠牙间射出淬毒银针。

扎彩匠突然从草料堆里钻出。他甩出金线绞住三具人偶："姑娘往东南跑！"金线另一头系着八卦镜，镜光所照之处，人偶纷纷自燃。凌霜趁机撞开后墙，却见墙外是处乱葬岗，坟堆间飘着数百盏引魂灯。

"这边！"卦师举着龟甲从碑林闪出。他割破掌心将血抹在龟纹上，裂纹中浮现出龙脉走势："子时前赶到落魂坡，那儿有棵雷击槐..."话未说完，赶尸人的铜锣声已逼近，尸群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凌霜跟着卦师在坟茔间狂奔。途经某座无碑坟时，地底突然伸出枯手抓住她脚踝——竟是白日里死去的鸨母！她腐烂的喉咙里挤出嗬嗬声："柳三娘在..."一支骨箭贯穿她的天灵盖，赶尸人站在尸轿上冷笑："活人莫问死人话！"

落魂坡的雷击槐在月光下形如鬼爪。凌霜按卦师指示剖开树洞，洞内藏着的铁盒里摆着七枚骨钉——正是凌家祠堂镇压龙魂的镇物。当她拔出最后一枚骨钉时，整片山坡突然塌陷，露出下方青铜浇铸的傩神庙。

庙门前的石貔貅突然睁眼。凌霜将骨钉插入兽目，门内传出机括转动的轰鸣。正殿中央的青铜鼎里燃着鲛人油，火光映亮四壁画卷——凌家历代主母在此剜心饲龙的场景栩栩如生，最末一幅空白处正在渗出鲜血，渐渐显现出凌霜穿嫁衣被铁链锁住的画面。

"等你许久了。"幽冥阁主从鼎后转出。他手中的牵丝铃缀满翡翠耳珰，铃声催动鼎内腾起青烟，烟雾凝成三百个穿戏服的凌霜，齐声唱着那首催命童谣："七月初七刎颈日，龙血尽时傩面出..."

凌霜将最后枚骨钉刺入掌心。龙血溅上青铜鼎的刹那，四壁画卷纷纷剥落，露出墙体内封存的数百具尸骸——每具尸身的心口都插着把青铜剑，剑柄星枢镜碎片齐齐转向她，折射出的光斑在地面拼出母亲临终景象：

暴雨夜的龙神庙，母亲将襁褓中的凌霜交给赶尸客栈老板娘，自己则吞下龙珠跃入寒潭。潭水沸腾的瞬间，九具青铜棺破水而出，棺盖上浮现的傩面与凌霜现在的龙鳞纹完全重合。

"原来你才是最大的镇物！"凌霜挥剑斩向幽冥阁主。剑锋穿透虚影劈中青铜鼎，鼎身裂痕中涌出滔天血浪。血水里浮沉着具水晶棺，棺中女子缓缓睁眼——竟是被封印三百年的初代龙女，她指尖轻点，凌霜耳后的逆鳞骤然发烫...

庙外突然传来鸡鸣。第一缕晨光穿透瓦缝时，整座傩神庙开始坍缩。凌霜抓着半块龟甲逃出地宫，发现掌心的骨钉已化为齑粉，风里混着卦师最后的传音："去江北找赊刀人...他晓得换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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