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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我凭着记忆向东北拐，穿过几条街，过了青溪桥，又走一阵，终于站在一座高墙包围的小小宅院之外。小宅乌门粉墙，在一众王孙贵族宅地包围中显得十分简朴，我微笑摇头，曾劝过宅主人换个地方，他却总是不听。

我走到门前敲门，程雍鹰一样的眼神向我射来，恶声恶气道：&ldo;这就是你亲戚家？&rdo;

我回头一笑：&ldo;是。&rdo;

这宅内住的是我贴身副将刘钧的弟弟刘恒，官居御史台侍御史，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让他来冒充凌悦的亲戚，也只有他既能探得宫内消息又绝不会出卖我。

敲门声不大，却立刻有人开门出来，我从头上拔下束发的玉簪，交给门房：&ldo;将这个转交你家主人，就说故人来访。&rdo;门房看我一眼，接过簪子复关上门。官没升脾气见长？

我在一旁等待，正想着只凭一根玉簪他能否知道是我，就看见乌门洞开，门房道：&ldo;两位快请进，我家主人随后就来。&rdo;

刚进院门，就看见刘恒披着衣服从内堂快步走来，一眼见到我，顿时愣在当场，半晌才结结巴巴开口：&ldo;凌……凌……&rdo;接着双膝一弯。

我不等他说完，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在他下跪之前拉住，大声道：&ldo;对！对！我是凌悦！我就知道表兄这么多年一定没忘了我！&rdo;

刘恒惊魂未定，嗫嚅道：&ldo;殿……殿……&rdo;

我一脸惊喜的表情：&ldo;店？店里很好！表兄连这个也记着呢！&rdo;

&ldo;……&rdo;刘恒彻底呆住。

我亲热地拉着刘恒向程雍笑道：&ldo;程护卫，这便是我的姨表兄，多年未见难免忘形，让你见笑了。&rdo;又向刘恒道：&ldo;表兄，小弟在路上遇了劫匪，多亏这位程护卫一路相助才能顺利到达，表兄，你替小弟好好谢谢他吧。&rdo;

刘恒懵懵懂懂，在我的授意下向程雍拱手称谢：&ldo;多谢程护卫对……舍弟一路照顾，请……那个请到寒舍一坐，在下当拜茶致谢。&rdo;

程雍寒声道：&ldo;不必了，要谢也该谢我家公子，与我无关。&rdo;

刘恒碰了个钉子，求助般看我，我笑着圆场：&ldo;程护卫何必呢？大家好歹相处了十来天，程兄怎么忍心拒绝我表兄的一片好心？&rdo;

刘恒帮腔：&ldo;在下这就吩咐下人设酒席答谢程护卫，顺带为表弟接风，还请程护卫赏光。&rdo;

程雍冷冷道：&ldo;我只问凌公子何时跟我回去。&rdo;

我笑着扫一眼刘恒：&ldo;这个……&rdo;

刘恒会意道：&ldo;多谢程护卫好意，既然在下见到了表弟。自然不能再麻烦旁人，程护卫若不嫌弃亦可留宿。&rdo;

程雍哼一声，不为所动：&ldo;我倒是希望你表弟留下，可惜我无权决定，你要去问我家公子肯不肯了。&rdo;

刘恒总算反应过来，竖眉道：&ldo;你家公子是谁？为何我留下表弟还要他来过问？&rdo;

程雍不耐烦地看我一眼：&ldo;你问他！&rdo;

我在刘恒耳边低声耳语几句，刘恒恍然大悟，拉起我就向房中走。

等到将我推进门去，刘恒转身道：&ldo;程护卫，对不住了，请转告你家公子，表弟我留下了。他若不允，大可将他解雇，赎银都包在刘某身上，尽管来要。&rdo;向旁边家仆一挥手，&ldo;送客！&rdo;

我做梦也没想到程雍这不省油的灯就这样被打发了，刘恒这小子反应挺快，真是找对了人。

刘恒没跟我说几句就急着上朝去了。眼下我正微闭着双眼，翘腿坐在椅中，品着刘家祖传的九制茶露。刘家烹茶、制茶小有名气，小时候我和宋然就经常跑到刘家要茶喝。

茶雾渺渺，清香薰人，令人想起许多前尘往事。

那一年，刘恒七岁，我九岁，宋然十四岁，正是顽劣年纪。

刘恒和宋然名为我的伴读，实际更像玩伴。我和宋然偷懒，拉着刘恒溜出皇宫，先是在刘恒家喝了茶露，揣了不少点心，又摸到当时丞相刘登孺家玩蟋蟀，踩坏了刘丞相心爱的海棠，逼得刘小姐亲自出来赶&ldo;贼&rdo;。

我至今记得，春风中，芳糙摇曳，繁花耀眼，刘小姐在青藤架下轻嗔微怒，容颜比白海棠娇艳，玉指比青葱纤细，珠言脆语，拨乱了一众顽皮少年的心思，羞红了三张灰土纵横的脸。当时我们灰溜溜落荒而逃的情景，想起来就让人发笑。

整个早上我神思游荡，差点忘了正事。

直到刘恒的脚步声接近，听他唤了一声&ldo;殿下&rdo;，我才坐直抖抖衣服，向他笑道：&ldo;刘表兄，早朝散了？&rdo;

刘恒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ldo;苍天，难道我看起来比这位仁兄年纪大么？&rdo;我不由哈哈大笑。

刘恒却收色敛容，向我行一大礼：&ldo;小臣刘恒，见过凌王殿下千岁、千千岁。&rdo;

我差点栽倒：&ldo;不必了。&rdo;这小子认真起来让人受不了。

刘恒站起身，神色焦虑：&ldo;太子殿下一直对外宣称殿下染恙，但臣却知道殿下不在京中，这十几天来，臣日日为殿下担忧。今晨殿下突然驾临，却是更名换姓，一副平民打扮，莫不是出了什么不测？&rdo;

我沉吟片刻道：&ldo;你猜得不错，今早怕误你上朝没有详述。我在回京路上遭人伏击，不得已隐姓埋名，在一家船上做了伙计，这才平安抵达。&rdo;

刘恒惊道：&ldo;是蜀川余孽么？皇上圣旨下得极隐秘，连朝中大臣都知之甚少，他们怎会探得消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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