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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浮丘伯收剑入鞘，冷声道：&ldo;某正欲请教将军。将军不在咸阳城内，来此荒山野岭作甚？&rdo;

樊於期怒道：&ldo;汝胆敢讽刺于吾？&rdo;说完又来砍浮丘伯。浮丘伯只得拔剑迎住。一百个回合之后，两人不觉力尽，皆住下喘息。

浮丘伯道：&ldo;如此说来，将军业已举事？&rdo;

&ldo;废话。按照当日之约定，长安君此时应率十万大军，兵临咸阳城下，和樊某里应外合才是。我问你，长安君何在？十万大军何在？&rdo;

&ldo;看来，将军举事不成？&rdo;

&ldo;哼，你说呢？&rdo;

&ldo;将军举事之时，华阳太后、昌平君、昌文君可有附和？&rdo;

樊於期怒哼一声，道：&ldo;先生当日曾亲口说过，一旦举事，宗室必顺起响应。然而樊某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樊某在咸阳城中孤立无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侥幸逃脱，一家老小却已滞留城中，只怕凶多吉少。先生负我！长安君负我！&rdo;

浮丘伯道：&ldo;将军且息怒。某与将军已是同舟之人，一荣俱荣，一败俱败。某急急赶回咸阳，正欲告知将军，秦王已有所觉察。长安君和十万大军，正为王翦和桓齿所困，不敢轻动，非有意辜负将军，实不能也。&rdo;浮丘伯忽又想起一事，连道奇怪，&ldo;纵然秦王怀疑长安君有夺位之意，却也万不会对将军有所疑心。天下皆以为将军和长安君有不共戴天之仇，谁又能料到，所谓夺妻之恨，只是演给世人看的双簧而已。将军职为中尉，掌京师治安、警卫国都，手中兵马，皆是秦军菁华。将军骤然举事，直杀咸阳宫，猝不及防之下，秦王必一举可擒获。某所不解，将军何以溃败如此之速，直沦落得单人匹马，仓皇奔逃？&rdo;

樊於期苦笑道：&ldo;先生精心设计的苦肉之计，早已被人识破，樊某举事，秦王早有准备。樊某知己而不知彼，焉得不败。&rdo;

浮丘伯惊问：&ldo;苦肉之计，谁人识破？&rdo;

&ldo;客卿李斯。&rdo;

&ldo;李斯？&rdo;浮丘伯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李斯，我原以为你只是浪得虚名而已，没想到，你终于出手了。浮丘伯又对樊於期道：&ldo;此地不宜久留。且先与长安君聚合，再图良策。一路上，将军也正好将举事始末一一道来。&rdo;

【2一夫当关】

关于樊於期的咸阳宫造反半日游，当时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樊於期率三千精兵，带着华阳太后和成蟜的手令，一大早便直冲咸阳宫而来。咸阳宫前，只守着十来个郎官。樊於期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上前便是砍翻。就这样，连闯两道门，都未碰到任何够分量的阻碍。樊於期心里嘀咕：不是吧，这造反也忒容易了些吧？

然而，在闯第三道门时，樊於期看见了一个人。

是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站在门正中央的人。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却自有一股力量，让人不敢轻犯。樊於期的突如其来，似乎并不让他惊奇。而樊於期剑上滴落的鲜血，也不曾让他有一丝畏惧。这人甚至连剑也没佩，他只是抬起眼睛，轻蔑地望着樊於期以及他的三千精兵。他几乎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意思分明是说：才三千人，为什么不是三万呢？

如此离奇的景象，并不在樊於期的预料之中。他生生地止住脚步，朝那人行礼道：&ldo;客卿大人！&rdo;

李斯还礼，道：&ldo;中尉大人。&rdo;

樊於期很想上前一剑将挡路的李斯砍翻，但李斯那副笃定的模样，却让他心里很是没底。他决定先问清楚情况，再砍不迟。于是问道：&ldo;客卿大人何以在此？&rdo;

李斯朗声应道：&ldo;秦王知中尉大人前来觐见，特命李斯于此门相迎。&rdo;

樊於期大吃一惊：莫非秦王已经知道我要造反了？那里面岂不是早有埋伏？

李斯笑道：&ldo;中尉大人何以止步不前？李斯愿以实言相告，此时咸阳宫内外，守卫不足三百人，中尉大人尽可放心前行。&rdo;

真正负责任的造反者，不会像阿q先生那样：造反？有趣。同去同去。于是一同去。真正负责任的造反者，不掉别人的脑袋，便掉自己的脑袋，神经自然高度紧张。李斯越说里面没人，樊於期越是犹豫不决。

如果说此时樊於期心里在打响鼓的话，李斯的心里则是在敲闷锣。天知道，李斯并没有撒谎，咸阳宫所有的守卫加起来，恐怕也只有两百余人。而秦王嬴政就在咸阳宫里，万一樊於期硬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斯早已觉得樊於期和成蟜之间存有阴谋，提请嬴政加强防备。无奈嬴政不肯相信，吕不韦更是不肯相信。嬴政将注意力都放在防备宗室作乱之上，如郎中令王绾、内史肆等，本可用来保卫嬴政的，却都被调去防备宗室了。在此危急关头，李斯自知重任在肩，他要以一个人的力量，拖延住樊於期，等候王绾和内史肆带兵来援。

樊於期和李斯对峙片刻，忽剑指李斯，道：&ldo;此乃缓兵之计，客卿欺吾不知欤？&rdo;

李斯哈哈大笑，大声道：&ldo;好一个缓兵之计，中尉大人果然智慧过人。只是以中尉大人之智慧，又何以为长安君所卖而不自知？&rdo;

李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点到了樊於期的要害。他早已在成蟜身上押上了他所有的赌注，如果成蟜真的要出卖他，他活该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李斯见樊於期木然不语，又道：&ldo;浮丘伯的苦肉之计，中尉大人以为怎样？&rdo;

浮丘伯的名字被说出，更是让樊於期慌乱。浮丘伯行踪诡秘，李斯又如何得知？李斯对他们的谋划到底知道多少？

李斯见樊於期乱了分寸，再道：&ldo;李斯有数言，特为将军计，将军愿听否？&rdo;

&ldo;说。&rdo;

李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ldo;请将军移步。&rdo;

对于李斯的口才，樊於期早有耳闻。经他一说，能让母鸡抢着报晓，公鸡尝试下蛋。其诱惑力之强，有如海妖塞壬的歌声，不可抵挡。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像奥德修斯那样，用蜡塞住双耳，乃至把自己锁在桅杆之上，根本就不要听。

然而樊於期还是忍不住好奇，想要尝试一下李斯到底有多神奇。他进入门内，但见宫殿空旷，并不像有埋伏的样子。可还有那第四道门、第五道门呢？

李斯道：&ldo;以樊夫人为饵，中尉和长安君演了一出好戏，几乎掩尽天下耳目，却并未能瞒过秦王。中尉大人对长安君仁至义尽，今日又因长安君之故，不惜擅闯咸阳宫，犯下弥天大罪。然而，长安君又是如何对待中尉大人，中尉大人可曾知道？&rdo;

&ldo;如何？&rdo;

李斯紧盯着樊於期，道：&ldo;敢问樊夫人何在？&rdo;

&ldo;尚在长安君府中。事成之后，樊某自会将其迎归。&rdo;

李斯诧异道：&ldo;夫人已死，中尉难道不知？&rdo;

樊於期大怒道：&ldo;胡说。&rdo;

李斯一笑，道：&ldo;中尉将夫人托于长安君，此乃以饿狼司肉、渴马护水也。夫人美貌绝世，长安君又正在少壮之年，y欲正盛，夫人美色当前，长安君岂无染指之思？据李斯所闻，长安君并未恪守与中尉之约，而是一心要玷污夫人之清白。可怜夫人，为保全名节，不令将军蒙羞，宁投井自沉，不使长安君得逞。依李斯看来，夫人虽为自戕，杀夫人者，实长安君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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