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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华阳太后一发狠，嬴政也颇为惊慌，连忙跪拜，道：&ldo;太后言重，孙儿承受不起。孙儿日夜为太后祈寿祷福，犹恐不及，又怎敢有加害太后之念？万望太后惜言，不然孙儿万死不足以谢罪。&rdo;

较量了才一个回合，华阳太后竟已是大大地占了上风。她成了审判者，立于不败之地；而嬴政成了被审判者，面对华阳太后的有罪推定，他不得不开始艰难的自我辩护。华阳太后道：&ldo;陛下既尚有孝心，老怀深慰。&rdo;而她的语气，却听起来一点也不欣慰，反而透出股嘲讽的意味。

嬴政道：&ldo;孙儿愚钝。太后虽不垂怜孙儿，然孙儿自信德行无亏，并非荒y无道之君，太后却为何下此手令，欲以长安君代孙儿为秦王欤？&rdo;

华阳太后道：&ldo;手令已明，陛下又何须多问。陛下名为嬴政，实为吕政，老妇不敢望有孙如陛下。老妇孙儿，唯嬴成蟜也。大秦王位，岂有不传嬴氏而予外人之理？&rdo;

【3第一个证人】

嬴政今日突击来访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为自己正名。他绝不是什么私生子野种吕政，而是注定要继承秦国王位的嬴政。一日不能正名，他的王位也一日不能安心。就在这个晚上，最具权威的陪审团都已召集完备，谁也别藏着掖着，都敞开来说，把问题都摆在台面之上，一次性解决。嬴政于是对天祷告，道：&ldo;不肖孙嬴政祝曰：嬴氏祖宗在上，嬴氏宗族于此殿内齐聚。孤之身世血脉，愿于今日辩白。祖宗其听之。&rdo;祷告完毕，嬴政回身，环视四周，道，&ldo;寡人身世，事关国家社稷，非独寡人一身，还请诸君以口言心，各畅所疑，绝无忌讳。&rdo;

众宗室闻言，皆望向华阳太后，等着她先行发难。嬴政道：&ldo;夫谣言者，乃六国捏造，意在使秦国君臣内乱，无暇东向。太后明视高远，当深知谣言之荒唐无稽。&rdo;

华阳太后冷笑道：&ldo;老妇还不糊涂！老妇自有人证在手。&rdo;

嬴政和李斯会心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华阳太后终于打出了她的底牌。

原来，华阳太后一直将姚氏藏在宫中。姚氏从睡梦中被人叫醒，正神思恍惚，不知所以，等到得正殿，又见到众多高官显爵济济一堂，尤其是吕不韦和赵姬赫然也在，不由得低呼一声，昏了过去。被人急忙弄醒之后，她也只是木然站着发呆，脸色煞白，两腿打战。

华阳太后对赵姬道：&ldo;太后可识得此人？识得便是识得，不识便是不识，可不要欺瞒老妇。&rdo;

赵姬见到姚氏，也是一呆，答道：&ldo;回老太后，此乃姚氏，当年邯郸之时，为贱妾之婢女。&rdo;

华阳太后颔首道：&ldo;很好。既如此，姚氏，你且将那日的说辞再复述一遍。这说辞，昌平、昌文二君也都是听过的。&rdo;

昌平君、昌文君听到华阳太后忽然提及自己，不由得大为窘迫。很显然，在来思德宫之前，他们便已和嬴政达成了某种协议。

姚氏连连磕头，求饶不敢。华阳太后道：&ldo;有老妇为你做主，但说无妨。历代先王在上，也让他们听一听。&rdo;

姚氏低着头，声音轻如蚊蚁，将她的台词又说了一遍。赵姬大怒，指着姚氏骂道：&ldo;贱妇，你怎敢血口喷人？&rdo;华阳太后止住赵姬，道：&ldo;休论对错，听完再驳也是不迟。&rdo;

姚氏好不容易说完，华阳太后望着嬴政，道：&ldo;姚氏所云，老妇以为不假，昌平、昌文二君以及宗室诸公，皆与老妇同感。陛下复有何言？&rdo;

昌平君、昌文君并不表态，仿佛没听到。宗室的其他人则小声地交谈着，全然不顾会场纪律。

嬴政道：&ldo;太后圣裁。此妇乃当年母后身边婢女，及母后贵显，而此妇不得攀附，故而怀恨在心。以怀恨之心，语母后当年，自然颠倒黑白，恶言相加，其辞不足为信。以孙儿之见，十月为期，有孕生子，知孙儿之所由来者，莫如母后也。望太后广听，容母后为辩。&rdo;

嬴政言出，最激动者为谁？吕不韦也。时隔六年，吕不韦又见到赵姬了，这个他曾经伤害现在又反过来伤害他的女人。她苍老了些，但依然是他记忆中的容颜。他多想再次拥她在怀中，哪怕因此立时便死，然而他终究不敢。现在，嬴政要赵姬出来作证。而只要赵姬回忆往事，自然免不了要提到他吕不韦。吕不韦坐立不安，就等着过耳瘾，借着赵姬的言语，重温一回美好的往昔。

华阳太后却根本不给吕不韦这个机会，立即驳道：&ldo;太后与陛下，母子也，子贵则母贵，子败则母败。为陛下及自计，太后必归陛下为嬴氏也。私情私心，其言岂可为证？&rdo;

嬴政一皱眉，这老太太实在顽固，偏偏她所言虽然蛮横，却也句句在理。嬴政递给李斯一个眼色，那意思是说：也该咱们出底牌了。李斯轻轻地摇了摇头，忽然说道：&ldo;尚有一人，可以为证。&rdo;

李斯话一出口，连嬴政也是大吃一惊。还有一个人证，他怎么丝毫也不知情？嬴政瞪着李斯，李斯轻笑道：&ldo;吾王勿忧，臣自有分寸。&rdo;

华阳太后自觉胜券在握，道：&ldo;也好。带上来。&rdo;

【4第二个证人】

众人举目向殿门望去，但见被带上来的却只是一个瘦小的老太婆。伊双目已不能见，稀疏的白发，在脑后绾个小小的发髻，像可怜的老鼠尾巴。伊是如此衰弱老颓，就算拄着拐杖，行走也需要两人搀扶。

赵姬惊叫：&ldo;刘媪？&rdo;

华阳太后问道：&ldo;此媪又是何人？&rdo;

赵姬道：&ldo;当日邯郸，妾身产今王之时，乃此媪接生。也幸得有此媪在，妾母子才得以保全。&rdo;她过去拉住刘媪的手，问道，&ldo;还记得我吗？我是赵姬。&rdo;

老太婆显然脑子已经有些糊涂：&ldo;赵姬？我……七十九了……你是……王子妃？&rdo;

赵姬虽然心思沉重，闻言也是莞尔，道：&ldo;还王子妃呢，我现在是秦国太后了。二十余年了，不想你还活在人世。&rdo;赵姬一笑，吕不韦却心如刀割。她笑起来还是那么美丽夸张，那么没心没肺呀！

刘媪道：&ldo;……七十九了，活够了……&rdo;

华阳太后道：&ldo;李斯，这便是你所谓的人证？&rdo;

&ldo;是。&rdo;

&ldo;七十九了，是何言语！也罢，且令其说来一听。&rdo;

李斯于是凑在刘媪耳边，大声道：&ldo;老人家，你可还记得当年为王子妃接生之事？&rdo;

刘媪道：&ldo;……记得的……正月，好大的雪，电闪雷鸣……红光满室，百鸟飞翔，流了好多的血……有学问的人都说，贵人降世，天有感应，必有异兆……都说周文王、周武王出世时也这样……我七十九了，该忘的都忘了，那娃儿我却记得……就这么尺把长一点，哭得比大人都响，长大了那还了得……身上好多血，擦也擦不完……好在母子都保住了，再晚一点，就难说了呢……那么精神的娃儿，我七十九了，再也没见过……正月，好人家啊……老婆子从没领过那么多的赏……娃儿保住了，老婆子积了阴德的……七十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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