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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第1页）

殊不知，章邯等人的胜利，只是帝国最后的挽歌上一个凄美的装饰音符而已。

然而，我们也不应责怪李斯等人错误地判断了形势。事实上，就连当时的起义军自己，恐怕也不会相信庞大的帝国将骤然崩溃，而最终的胜利将归于他们。

毕竟，当年秦军百战百胜的神话留给人们的印象太过深刻，尤其是那些亲身领略过秦军勇力的六国子民。而如今的战局诚如贾谊分析过的那样，&ldo;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即陈胜）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櫌棘矜，非铦于句戟长铩也；适戍之众，非俦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往时之士也&rdo;，&ldo;尝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rdo;。

当年六国的基业，无不有着数百年的苦心经营，而终于亡于秦国的兵锋。如今的区区盗贼，又何足道哉。

按下前方战场上的风起云涌不表，我们再来关注身处咸阳的帝国统治者们。

上回的廷议对胡亥来说，实在不能算是一次美妙的经历。在李斯的威压之下，他若有芒刺在背，感觉自己像一个任由李斯摆布的傀儡，几乎无法呼吸。他分明能感到当时李斯眼中对他的不屑，看到当时百官脸上对他的嘲笑。事后反省起来，他越发觉出赵高的计策之妙。他的确不该上朝在百官面前出丑露拙的。

反观赵高，廷议也让他颜面扫地。当着众人的面，他完全被李斯给镇压了下去。如今，他唯一的武器就是紧抱胡亥的大腿，不能让李斯再将胡亥抢夺过去。赵高于是说胡亥道：&ldo;先帝临制天下久，故群臣不敢为非，进邪说。今陛下富于春秋，初即位，奈何与公卿廷决事？事既有误，示群臣短也。天子称朕，固不闻声。&rdo;

胡亥正自怨自艾之际，适逢赵高重申前计，两人顿时一拍即合。年轻的胡亥决绝地告别了群臣，死心塌地地投入了赵高一人的怀抱。

第二十二章步步进逼

【1赵高来访】

再说李斯，他引狼入室的苦心终于收到了应有的效果。廷议之上他占尽上风，狠杀了赵高的气焰。以此为契机，李斯决定乘胜追击，铲除赵高，重新将胡亥和国政掌控在自己手里。

朝廷群臣，与赵高为敌的不在少数，他们之所以隐而不发，就是在等待一个登高一呼之人。李斯这一出头，正遂了他们的心愿，自然纷纷响应。

一个反赵高联盟正在悄然形成。

然而，李斯尚未来得及向赵高发难，赵高却主动送上门来，这倒多少出乎李斯的意料之外。

赵高前来拜访丞相府，李斯虽然心中暗恨，却也不能不予以接待。两人坐定，李斯没好气地道：&ldo;赵君屈尊造访，李某何其有幸。&rdo;

赵高笑道：&ldo;今盗贼连败，势不久长，臣特来为丞相贺。&rdo;

李斯哼了一声，道：&ldo;令贼势猖獗如此，未知谁人之过也。赵君知之乎？&rdo;

面对李斯的话中带话，赵高面不改色，只作未曾听见，道：&ldo;臣有一事，愿与丞相私下相商。&rdo;

李斯挥一挥手，屏退左右。左右既退，赵高却又一时间沉默无话，李斯也不催促，只是独自饮酒，自得其乐。

赵高舔了舔嘴唇，道：&ldo;臣也欲饮一觞，可乎？&rdo;

李斯冷笑道：&ldo;赵君贵为郎中令，主事禁中，尚欠一觞酒乎？&rdo;

赵高讨了个无趣，却也不觉尴尬，笑道：&ldo;谚云，一人不饮酒。丞相独酌，便是在喝闷酒了。难道丞相有什么心事不成？&rdo;

李斯横了赵高一眼，道：&ldo;赵君为何明知故问？&rdo;

赵高忽然叹道：&ldo;臣何尝不知丞相府深不可测，我有命进来，未必有命出去。&rdo;

李斯的确正在动就地解决赵高的念头。既然赵高送上门来，那也不用客气，就在丞相府内要了他的性命，既简单，又省事，何乐而不为呢？李斯虽被赵高说中心事，却也并不故作掩饰，他举杯的右手依然沉稳，他饮酒的姿态依然坚定。

赵高观察了李斯一会儿，再道：&ldo;臣自知不为丞相所喜，丞相如欲加罪，臣也别无怨言。只是丞相想必听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丞相杀赵高虽易，想全身而退却难。&rdo;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已是退无可退，只能摊牌。

李斯冷笑道：&ldo;赵君怨结上下，敌满朝野。我若欲除赵君，未知赵君身后，谁人可为赵君复仇？&rdo;

赵高神色不变，道：&ldo;臣不才，自度不如丞相远甚，每惧见杀于丞相，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以不敢不自谋，以保薄命。&rdo;

而赵高接下来的一句话，声音虽轻，却有如晴天霹雳。饶是向来镇定的李斯，也不由得大惊失色，手忽一松，酒杯摔落于地。

总有一些惊慌让人猝不及防，尤其是在那个苍老的晚上。

【2帝国守望者】

赵高的这句话只有轻描淡写的八个字：&ldo;先帝遗诏，如今安在？&rdo;

嬴政的遗诏不是明明已经焚烧了吗？而且是当着李斯、胡亥和赵高三人的面。此时赵高突然来此一问，以李斯的睿智和敏感，怎不吓得一激灵！

赵高如此一问，并非设问，而是反问，其意不言自明，那就是真正的遗诏并未毁去，而是还好端端地保存在他赵高的手里。

赵高看着李斯的失态，心中满是快意，道：&ldo;赵某还留有这一手，丞相大概没有想到吧。沙丘之时，皇帝印玺皆在我手，伪造一份先帝遗诏殊非难事。火中所焚者，实乃伪诏也。不过丞相也须怪我不得，赵某为了自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rdo;

变出不意，李斯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无力地说道：&ldo;即便你有遗诏，那又怎样？&rdo;

赵高笑道：&ldo;如果丞相和赵高易地相处，眼看性命不保，丞相又将如何决断？&rdo;

李斯大惊道：&ldo;莫非你胆敢将先帝遗诏公诸天下？&rdo;

赵高道：&ldo;死在临头，赵某也顾不得许多。&rdo;

李斯忽然大笑，道：&ldo;你将先帝遗诏公诸天下，有几人能信？假使有人相信，又有何能为？你别忘了，胡亥继位乃是木已成舟，即使有先帝遗诏在，群臣也只能将错就错，继续拥戴胡亥为皇帝。况且，拜你所赐，先帝十八位公子，死得只剩下胡亥一人。如果废除胡亥，又有谁有资格取代胡亥继位？&rdo;

赵高道：&ldo;丞相难道忘了，先帝之子虽皆已亡故，先帝之弟子婴尚在。我之所以独留子婴不杀，非与子婴有旧，正为今日之用也。一旦先帝遗诏到了子婴手上，后果将会怎样，相信不用赵高来提醒丞相。&rdo;

子婴作为嬴政之弟，乃是帝国宗室的领袖，其实力和威望不容小视。如果嬴政的遗诏真的到了他手上，可以想见，他是绝不会忍气吞声、将错就错的。从国家利益出发，子婴完全有责任声讨李斯和赵高背叛嬴政、背叛帝国的罪孽；从个人私心出发，一旦确认胡亥的帝位得来不道，从而废除胡亥，那么皇帝之位就将非子婴莫属。因此，只要嬴政的遗诏到了子婴手上，那么一场血战将势在必然。而且可以预见的是，由于嬴政遗诏的存在，也将使子婴处于完全正义的一方，成为人心所向。而胡亥和李斯等人则变成阴谋分子和野心家，沦为众叛亲离的少数派。两相对比，血战未发，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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