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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敲开杨守谦的门,辛默已有些支撑不住,满身血气戾气,体力也坚持到最后一刻。精神不济,终于半昏迷过去。
杨守谦同刘方方,手忙脚乱将辛默搬运到客房大床上,血污瞬间洇湿大片雪白床单,杨守谦都像没看到,急忙吩咐下人取来急救腰包,又打电话请临近的家庭医生往过赶。
撕开伤口,皮肉外翻,只做过紧急处理,血肉和硬糙的布料摩擦,可想而知伤口多疼。
好在家庭医生来得快,片刻后便提着白药箱,嘟囔着“借光借光”,将窗前老少拨开,专心处理伤口。杨守谦是见过多少市面的人,辛默好歹算他看住长大的孩子,他拄着拐杖站在窗前不挪不移,刘方方却忍不住别开眼。画面太血腥,气味也令他头昏脑涨。
等伤口处理差不多,上最后层纱布,杨守谦拍拍刘方方肩,将他叫到门外话事。
“辛柏宏给你们俩留下这样好的后路,竟也能被你们走到最糟结果,也是够运。”杨守谦有些上头,在刘方方面前踱步,紧接着将矛头指向刘方方,“只明救人于水火,不明防患于未然,天生下人的命!”
刘方方抬手抹过头上的汗,不言语,像犯错的小学生。
“我问你,名单他藏到哪里?”
刘方方因为这句抬眼,飞快睇一眼杨守谦。
杨守谦立马抬手抽人:“什么目光看我?我好山好水还有大屋,行将就木,再过几年入土为安,以为我年纪你大佬那张名单?”
“对不住杨伯公,我太紧张。”刘方方立马道歉。
“冯庆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的手段我了解,要么蛰伏不动,动手便是雷霆之势,定要走细辛的命。”杨守谦的拐柱在地上用力敲过三声,如同警钟敲响心头。
“杨伯公……”
刘方方作势要跪。
杨守谦眼疾手快捉住他肘部,别看老人满头发花白,背也佝偻,端住刘方方的手却极稳,力大,纹丝不动。
“不必求我,善恶自有天道,我应过柏宏帮他一次,就不会食言。但我上次也说过,这次机会用完,以后就再没有,我也还完最后心愿,从此彻底不问外事。”杨守谦目光如炬,直盯着刘方方说道,“我现在问你,这个忙是以你刘方方的名义,还是他的名义。”
“默哥不知,但他既然来此处,就定是这个意思。”刘方方抬眼瞧杨守谦,老人目光不为所动,他咬牙道,“以我的名义,出任何事我担当。”
“好。”杨守谦这才收回手,“你跟我来。”
辛默于浮浮沉沉中看到另一束光,感觉太熟悉,像海水再次灌入耳喉。
他模糊的意识中知道自己同上次一样,醒来后会看到刘方方,但寻着那束光向前走,浮现却是黎雪英的面。
少年人的身体骨干,肩颈却是圆润的年轻味,他卸下隐形镜片,露出湿润而明亮,茶粉色眼睛。辛默未意识这是自己梦境,他追上去想同他说话,阿英却在他讶异的目光下,渐渐幻化成只通体纯白的白露,在雪原上奔跑,周身仿佛发出淡淡光晕。
辛默发誓这是他见过最美的画面,漫天星空下,他痴痴望着。
美梦没能持续多久,他感到尖锐的疼痛,这疼痛又确实不来自梦中,而是另一个世界。他感到身体被牵扯,意识如同被压入水中的气泡,在此刻终于翻滚到水面展露,然后破灭。
辛默睁开眼,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皱眉。
他警惕地猛然转头,分辨气息的狼般四处打探,没有嗅到危险气息,他放松身体。
渐渐回想起昏厥前的画面,辛默知自己八成在杨守谦大屋中。
房间未有一人,他口渴,害得翻身起去够水杯。屋内没有水杯,他便画十分钟起身,再缓缓向门外摊去。
走廊尽头传来交谈声,立马令辛默再次警觉地望着那扇门。受伤疼痛的枪伤令他此刻格外敏感多疑。
直到门内传来杨守谦同刘方方说话声,他才放松身体,改变路线,步步向那扇门行去。
因为厚重的门板,杨守谦同刘方方的声音都如间隔厚重的水层,过滤得模糊且含混,听不真切。
待辛默走进,便清楚听到另外陌生声音响起。
“阿公,我知你心切,但你也需明我这行做什么。何况我们之间不但情分牵扯,还有利益纠纷,甚至后者大于前者,我不能为你坏掉规矩。”说话这人嗓音清亮张扬,说的是国语,听上去口音别扭。
门内杨守谦放软态度,虽不卑不亢,但辛默也听出杨伯公在求人。
他心思活络,脑内绕个弯便明前因后果。杨守谦在为他寻条后路,这也是先前杨守谦应过他,为他辛柏宏帮他的唯一桩事。
刘方方沉默未应声,态度如何不可知,但辛默没再犹豫,推门而入。
“杨伯公,不必再多说。求条活路不如争,哪怕到地下也安宁。”辛默倔脾气上头,目光凛然扫过室内回头三人,“何况我辛默路还没走死,犯不上低三下四求活路。”
刘方方与杨守谦坐与左侧,而另外异国样貌的男人则不以为意笑笑。他异族人的血脉使五官格外立体,外加同样的目光犀利,令一副面貌极侵略性。即使辛默也微微吃惊,不想对方竟是外国佬。只是看上去不像英国人,做派更不同他所见识过的英国佬。
外国佬三十岁上下,举手投足间,有种浑然天成的戾气和干练,应当是经历使然。
见辛默忽然出现,上下再打量过一次,也干脆利落起身同杨守谦道别:“看来不用再为这件事烦心,阿公,这次的合作很愉快,下次再来看你。”
那人经过辛默身边带起阵风,宁静后辛默才发现自己浑身肌肉收紧,竟是防备姿态。可自己为何对从未见过的杨守谦的客人起防备心,不是天生的第六感,就是外国佬表现出的进攻性太强。尽管这种进攻性可能并非有意为之。
杨守谦看来也不愿与他多话,见辛默醒来上下打量:“伤口感觉怎么样?”
“疼。”辛默言简意赅,大咧咧坐到刘方方身旁,又问刘方方,“说通杨伯公做了什么,你们二人如临大敌,好似我下一秒就要死去。”
刘方方忙着关心查看辛默伤势,问左问右,而辛默显然对刚才出现的外国佬身份更感兴趣。
他旁敲侧击几句,杨守谦却显然不愿多话,摆摆手四两拨千斤:“忙我没帮成,多一次机会给你。至于冯庆,自然你有信心摆平,不如话与我。”
辛默思索片刻,诚实交代上次暴露名单事的宣言。
也就是他中弹那次经历。当初之所以敢单枪匹马入虎狼深处,无非靠的就是这张免死金牌。
“当初可以,现在未见行不通。”他说,“冯庆想要那份名单,贪欲多,还是对他威胁多,不好说。那份名单我也没看过,但既然契爷交给我,我想其中大概有能威胁到冯庆的信息。我告知他这份名单如无我每两个月手信,必定自动寄如icac。他既然忌惮这点,必也忌惮留我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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