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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新岁（第1页）

云深不知处的初雪，来得温柔又细碎。

没有凛冽寒风裹挟，也没有漫天狂舞的声势，就这般洋洋洒洒、轻飘飘自青灰色的天际落下来。细碎的雪絮如揉碎的云、碾细的月光，悠悠扬扬铺满连绵竹海、青瓦飞檐，将整座仙府衬得素白洁净，洗去了冬日所有的清冷萧瑟，只剩一派静谧安然的纯白。

晨起天光微亮，雪色映窗，满屋都浸着清清浅浅的亮白暖意。

魏无羡早早便醒了，赖在暖融融的被褥里蹭了半晌，抵不住窗外雪景勾人，硬是撑着身子起了床。如今他怀有身孕已有数月，腹间隆起的弧度愈发明显，圆润柔软，稳稳坠着身子，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再也不复从前跳脱肆意的模样。

他披了件厚实的月白棉袍，拢紧衣襟便兴冲冲踏出静室。庭院里积雪初积，薄薄一层铺在青石地上，松软干净，恰好适合堆雪。孩童心性半点未改，魏无羡一眼瞧见，眼底瞬间亮满了细碎欢喜，迫不及待想堆个小雪人讨个新年彩头。

可刚微微弯身，腹间软软的隆起便微微发沉，带着些许坠坠的酸胀感，让他动作一顿。如今身形不便，别说蹲身拢雪，便是稍稍弯腰都格外费力，稍不留意便会牵扯腰身，透着几分酸软疲惫。

魏无羡只好乖乖站在原地，双脚稳稳踩着微凉的青石，扬着眉眼朝身后缓步而来的蓝忘机招手，语气雀跃又软糯，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娇憨：“蓝湛！快来快来！下雪啦，我要堆雪人！”

蓝忘机身着素白冬款白衣，外罩一层薄薄雪光，墨发肩头落了零星细碎雪粒，清隽眉眼被漫天白雪衬得愈发温润柔和。他晨起收拾妥当，便见自家少年心心念念着雪景，步履从容走近，目光先稳稳落在魏无羡隆起的小腹上，确认他站得安稳无恙，才轻声应道：“好。”

“我不方便蹲，”魏无羡心安理得地揣着两手拢在棉袍暖袖里，微微踮着脚尖，认真指挥，眼神亮晶晶的，一会指左一会指右，“你帮我堆！先滚个圆圆的雪身子，要软软小小的，别太大！再弄个圆脑袋，要端正一点！对，就是这样，蓝湛你手艺最好了！”

冬日的风轻轻拂过，带着细碎雪沫，凉丝丝落在脸颊。魏无羡站在一旁全程指挥，看着蓝忘机身姿挺拔，俯首弯腰替他拢雪、滚雪球、修整轮廓。素来端雅自持、恪守礼法的含光君，此刻毫无半分架子，耐心十足地配合着他的小兴致，指尖触碰微凉白雪，一点点将松散积雪拢成规整圆润的模样，动作轻柔细致，生怕动作太快带起寒风，吹得他受凉。

不过片刻，一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小雪人便立在了庭院之中。

小小的身子圆圆鼓鼓，脑袋端正可爱，蓝忘机还细心寻来两粒深褐细炭点作眼睛，折了两根细竹枝当手臂，朴素又讨喜，煞是灵动。

魏无羡看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正想凑近多看两眼，肩头忽然一暖。

蓝忘机抬手将带来的厚厚雪白狐裘大氅轻轻拢住他，层层衣料温柔裹覆，一圈圈仔细系好系带，从肩头、腰身稳稳裹到脚踝，密不透风，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软绒绒的狐裘蓬松温暖，裹得他四肢都动弹不得，活脱脱像个圆滚滚的小白蚕蛹。

“哎？蓝湛！”魏无羡微微挣了挣，只觉得浑身暖得发烫，哭笑不得，“裹这么紧干什么，我不冷的！”

“风雪寒凉，孕中需慎寒。”蓝忘机低声叮嘱，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伸手轻轻扶在他后腰，稳稳托着他的身子，动作珍视至极，“今日宗门团圆家宴，全员皆在，不宜迟。”

年末岁终，恰逢云深不知处一年一度的团圆饭。往年宗门弟子四散历练、各司其职，难得齐聚，今日所有长老、弟子尽数归山，整座云深不知处都透着热闹温馨的新年气息。

魏无羡被裹成软软的蚕蛹，没法肆意蹦跳，只能乖乖靠着蓝忘机的搀扶，慢悠悠随着他往宴厅走去。一路踏雪而行，脚下积雪浅浅作响，两侧竹树覆雪，琼枝玉树，满目清宁盛景。

宴厅内暖意融融，数十盏暖烛齐齐点亮，灯火璀璨，暖意四溢。长形食案整齐排列，案上摆满精致丰盛的年夜饭食，鲜香袅袅，暖意裹挟着欢声笑语，冲淡了山间冬日的沉静。

各家长幼端坐有序，年少弟子围坐一侧，笑语盈盈，恭贺新岁将至。蓝曦臣一身儒雅白衣端坐主位，眉眼温润和煦，周身尽是平和妥帖的气场。

魏无羡被蓝忘机安置在最内侧温暖避风的位置，软垫铺得厚实柔软，坐着格外安稳舒服。蓝忘机坐在他身侧，时时抬手替他拢着身前大氅，剔除周遭穿堂的微风，片刻不离地照拂着他。

席间人声温和，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弟子恭敬的问候声、长老闲谈的话语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满是阖家团圆的安稳氛围。

魏无羡起初还撑着精神，乖乖小口用膳，时不时夹几口软糯适口的菜肴，偶尔侧耳听席间闲谈。耳边不断传来各位长老向蓝曦臣细细汇报这一年宗门课业、戒律、修缮、弟子历练的各项事宜，条理清晰，字字规整。

孕期本就极易困倦，暖室融融，人声温软，安稳的氛围层层包裹而来，倦意便悄无声息漫上四肢百骸。眼皮渐渐愈发沉重，耳畔那些规整严谨的汇报声、蓝曦臣温和从容的应答声，都慢慢变得模糊悠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暖雾，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蓝曦臣中途似是转头含笑说了一句新年寄语，嗓音温润清朗，落在嘈杂席间，魏无羡却只堪堪捕捉到几分尾音，来不及细辨，脑袋便轻轻一点，彻底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然尽数沉落，沉沉夜色笼罩山海。

静室之内烛火清幽，暖光温柔脉脉，垂落的素色纱帐层层叠叠，朦胧了一室光影，将外界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只剩一室静谧安然。

帐外烛火摇曳，暖光温柔流淌。

蓝忘机正坐在榻边的软凳上，身姿端雅挺拔，一身素色寝衣清雅出尘。他手中捧着一本古籍，指尖轻捏纸页，翻卷书页的动作轻缓无声，生怕半点动静扰醒榻上之人。暖烛光影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下浅浅蝶翼阴影，清冷眉眼间尽是温柔沉静，目光时不时从书页移开，落向榻上熟睡的人，满眼皆是藏不住的珍视与疼惜。

魏无羡悠悠转醒，睫羽轻轻颤了颤，惺忪睡眼朦胧半睁，脑子还有些昏沉软糯，浑身懒怠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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