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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筹划（第1页）

京城西郊，静心庵。

与隆府那精致却压抑的雕梁画栋不同，此处依山而建，青瓦白墙，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自有一番远离尘嚣的宁静。

舒云自请出府，并非赌气，更非绝望，而是一场深思熟虑后的战略转移。

庵中主持早已得了隆府老夫人的打点，又见舒云气度不凡，言行恭敬，便将她安置在后山一处独立的小院落。

院子不大，仅三间净室，带一个小小庭院，院中有一株老梅，几丛修竹，甚是清幽。

只带了最心腹的丫鬟云翠和一个沉稳可靠的老仆福伯跟随。

卸下了隆府主母那套华美却沉重的行头，舒云只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裙，乌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通身上下再无半点珠翠。

然而，褪去了繁华负累，她眉眼间的沉静气度却愈发凸显，如同洗去尘埃的美玉，温润而坚韧。

初到的几日，她依着礼数，晨昏定省，听经礼佛，姿态谦恭，却并不沉迷。

多数时间，她待在自己的小院里。

日子骤然清闲下来。没有需要应付的刁难妾室，没有需要维持的虚伪夫妻情分，没有需要打点的繁杂家务，甚至没有那么多需要时刻警惕的下人耳目。

她第一次感到呼吸是如此自由畅快。

清晨，她在鸟鸣中醒来，于院中缓行，看晨露沾湿裙角。白日里，她或临窗抄写佛经静心，或捧一卷闲书消遣，甚至向庵中擅长园艺的老尼请教，亲手打理院中的花草。

午后小憩片刻，醒来便看着窗外竹影摇曳，听着松涛阵阵，心思前所未有的清明。

心情好了，眉宇间那常年凝结的郁气渐渐消散，脸色也红润了些许，竟比在府中时更显年轻光采。

云翠看着自家夫人这般变化，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但舒云绝非来此虚度光阴、逃避现实的。表面的闲适之下，她的心思从未停止运转。

佟佳府那一滩浑水，她暂时跳了出来，正好腾出手，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谋划真正的根基。

这日夜里，油灯如豆。舒云并未歇息，而是将福伯唤至房中。

福伯是她的嫁妆奴才，一家子的身契都捏在舒云手中，是绝对的心腹，为人老成持重，且极有分寸。

“福伯，坐。”舒云指了指对面的小杌子。

福伯躬身谢了，才小心地挨着半边屁股坐下：“夫人有何吩咐？”

舒云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打开来，里面并非珠宝首饰，而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一些地契房契。

这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暗中变卖部分嫁妆、以及之前偷偷刺绣积攒下的所有私己，是一笔足以让寻常富户咋舌的巨款。

“福伯，这些你收好。”舒云将盒子推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却郑重。

福伯一看那数额，吓了一跳，忙要推辞：“夫人，这…，老奴…”

“福伯，”舒云打断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我信你。如今我们暂离了那是非之地，正是难得的时机。这些银子放在我这里，不过是死物。交给你，却能为我，为兴哥儿，谋一条活路，铺一份真正的倚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清晰地说道：“我不要你去做那些冒险犯法的勾当。我要你，用这些本钱，暗中在京畿左近，寻觅可靠的田庄、铺面，或是入股一些稳妥的生意。不必求快，务必求稳，收益多少在其次，首要的是隐秘、可靠，产业要能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与佟佳府、与赫舍里家都无干系。你可能做到？”

福伯看着夫人那清冽而坚定的眼神，心中震撼不已。

他原以为夫人只是来此暂避风头，伤春悲秋，却没想到夫人竟有如此深远的谋划和魄力！

这是要为小少爷暗中攒下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家业啊！

他立刻起身，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夫人！老奴…老奴定不负夫人所托！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为夫人和小少爷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快起来。”舒云虚扶了一把，“不必拼命，稳妥为上。日后你便以替我打理嫁妆田庄的名义，时常外出，方便行事。若有急事，可通过云翠告诉我。”

“是！老奴明白！”福伯郑重地收起那沉甸甸的木盒，如同接过了千钧重担，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从这夜起，福伯便时常“请假”外出，或是“回夫人娘家送东西”，或是“去查看旧日田庄”。

无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仆，怀中揣着巨款，正悄然无声地，为那对被困在命运漩涡中的母子，一点点铺设着通往未来的基石。

安排好了这最重要的一步，舒云的心更是安定了一大半。

她依旧每日礼佛、读书、莳花弄草，心境愈发平和开阔。

偶尔，她也会想起宫中那个小小的人儿。算着日子，兴哥儿又快休沐了。

这次，他回府见不到自己，定然会失落吧？不过，有老夫人在，想必也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而离开那个环境，或许对兴哥儿来说，也能少一份牵绊，多一份在宫中立足的决心。

她甚至开始有心情，利用庵堂清静的环境，重拾更深妙的刺绣技法。

她绣的不再是那些用来换钱的小件，而是意境悠远的山水、栩栩如生的花鸟，将心中的宁静与期盼，一针一线地融入其中。

静心庵的日子，清苦却充实。在这里，她不是隆科多被冷落的正妻，不是需要步步为营的赫舍里夫人，她只是舒云。

一个暂时挣脱了牢笼，休养生息，并默默积蓄着力量的母亲。

窗外，秋意渐浓，山色斑斓。

舒云坐在窗前，就着明媚的秋光，细细绣着一幅《青松图》。针脚细密，苍松挺拔遒劲，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至少在此刻，她拥有了一段难得宁静的、属于自己的时光。而她，正在将这时光，转化为未来最坚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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