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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她的痛苦（第1页）

坤宁宫内殿，门扉隔绝了外界，也仿佛暂时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胤祚依偎在玄烨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时日的趣事，背着他新学的诗词，小脸上满是得到父皇关注的兴奋与自豪。

玄烨耐心听着，偶尔提问或夸赞两句，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坐在稍远处、正低头亲手为他们父子准备茶水的舒云。她垂着眼睫，动作依旧优雅，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连胤祚都能察觉出的不对劲。

“额娘，您泡的茶好香！”胤祚试图活跃气氛，从小几上端起舒云刚斟好的温茶，像个小大人似的吹了吹，递到玄烨嘴边，“皇阿玛，您喝！”

玄烨就着儿子的手喝了一口，赞道：“嗯，祚儿真乖，你额娘泡的茶，自是好的。”他的目光落在舒云始终未曾与他对视的眼眸上，心中那抹因她强忍伤痛而泛起的心疼，再次清晰起来。

舒云勉强笑了笑，声音低柔：“皇上谬赞了。”她起身，借口去查看晚膳的安排，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内殿。她需要空间，需要独自舔舐那猝不及防的伤口。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甚至带着一丝踉跄的背影，玄烨眸色深沉如夜。他放下胤祚，温声道：“祚儿先去温书，皇阿玛与你额娘有话说。”

胤祚乖巧地点点头，被乳母带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玄烨一人，以及那无声弥漫的、名为愧疚与怜惜的情绪。他知道她看见了，知道她受伤了。他并非有意如此，那女子的安置，在他心中另有考量，绝非世人所想的那般不堪。

但此刻，看着她因误解而痛苦，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是否……该告诉她？

而此刻，逃离内殿的舒云，并未去往小厨房，而是拐进了连接后殿的一处僻静暖阁。这里平日少有人来，只摆放着一些她喜爱的书籍和绣架。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消散，整个人沿着门板滑坐在地。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那悲恸的呜咽泄露出去，只有瘦削的肩膀在无声地剧烈颤抖。

那张脸……那张与她如此相像的脸，如同梦魇，在她眼前挥之不去。他带着她回来，当着六宫妃嫔、满朝命妇的面！他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赫舍里·舒云，这个他亲手立为皇后、曾许诺共享江山的女人，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往日那些情深义重的画面，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那些他为她扫平障碍的强势护佑……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一下下凌迟着她的心。

难道所有的誓言与深情，都抵不过一张相似的脸庞？还是说，帝王之爱，本就凉薄，是她太过天真，沉溺其中，忘了本分？

巨大的痛苦与屈辱如同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对她。

与此同时，东西六宫的各处殿宇内，也早已炸开了锅。

宜妃郭络罗氏回到翊坤宫，挥退了宫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与讥诮：“好！真是好得很！本宫倒要看看，咱们这位贤德无双的皇后娘娘，日后还如何端着那副独一无二的架子！皇上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并非不可替代！！”她抚摸着腕上的玉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坤宁宫摇摇欲坠的未来。

荣妃马佳氏则在自己的长春宫内叹息连连，对心腹宫女道：“皇上此举……着实令人心寒。皇后娘娘这些年，并无错处，还为皇上诞下嫡子，管理六宫亦是井井有条。何至于……何至于用这种方式来折辱她？那女子……唉，瞧着就不是个安分的，这后宫，怕是要起风波了。”

其他位份低的嫔妃更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言语中既有对皇后突然“失势”的幸灾乐祸，也有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担忧。

一个与皇后容貌相似的女子被纳入宫，皇上对她又会是何等态度？是否会因此冷落其他所有人？

前朝，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

赫舍里府邸，容安将自己关在书房内，面前摊开着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龙舟上皇上那句“如你所愿”，以及宫门前姐姐那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强撑的镇定。愤怒、失望、担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晃动不已。

“皇上……您究竟意欲何为？！”他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不解。他想起姐姐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皇上曾对姐姐的百般呵护，为何转眼之间，一切似乎都变了味道？

那个林婉清，她到底是谁？皇上留下她，真的仅仅是因为那张脸吗？

而更多的官员，则在私下里重新评估着赫舍里家的地位与后宫未来的格局。皇后若因此失宠，那她所出的十五阿哥……储君之位，是否又会再生变数？一些原本与赫舍里家交好或依附的官员，心中也开始打起了鼓。

紫禁城西北角，一处偏僻狭小的宫院内。

林婉清，不，现在或许该称她为林官女子，低阶妃嫔称号，正忐忑不安地坐在光秃秃的炕沿上。

这处宫院远不及她想象中的富丽堂皇，甚至有些破败陈旧，伺候的也只有两个面容刻板、沉默寡言的小宫女和一个老太监。

梁九功将她送到这里，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林官女子暂且在此安顿，自有嬷嬷来教导规矩。记住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否则，谁也保不住你。”便转身离去。

林婉清看着这冷清的环境，心中那因皇上“如你所愿”而燃起的狂热火焰，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御前伺候时的宽容，与此刻的冷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明白，皇上既然答应了她，为何又将她丢在这等地方？

但她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只要这张脸还在，只要皇上还记得这张脸，她就还有机会！她一定要学好规矩，抓住一切可能，重新回到皇上的视线里！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张脸，此刻正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这座巍峨的皇城内，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而她自己，也不过是这巨大漩涡中，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坤宁宫暖阁内，舒云的泪水渐渐流干。她抬起红肿的眼，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从最初的痛苦、茫然，一点点变得空洞，而后，又逐渐沉淀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是皇后。

无论心中如何血淋淋，面上，不能露出一丝一毫。

为了祚儿，为了赫舍里家，也为了……她那或许已经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和发髻，用冰冷的井水敷了敷眼睛，直到看不出太多哭过的痕迹。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暖阁的门，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温婉沉静、无懈可击的皇后面具，向着有玄烨和胤祚在的内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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