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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盐娘娘八（第1页）

桃儿磨磨蹭蹭地凑到那朱红色的矮门前，深吸一口气，正欲拍动门上的铜环，却忽然“吱呀”一声，矮门应声而开。

门后，露出一张圆润俏丽的小脸，正是小班主——唐珠儿。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比甲，微微翘起的鼻头向上皱着，在鼻梁上形成一道猫儿似的横纹。

“这位姐姐是……”唐珠儿亮晶晶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桃儿。

见开门的是个年画娃娃般的小姑娘，桃儿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方才落了地，道：“小妹妹，还请唤你家班主出来一叙。”

唐珠儿歪了歪头，莞尔道：“姐姐跟我说就行，我就是玉梨班小班主。”

“你？”桃儿一怔，实在是无法将面前的小女孩儿和想象中的戏班班主对应起来，可既然对方认下了身份，她也只得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那份皱皱巴巴的悬寻：“我……我是替自家主子来问……这个人偶的事儿……”

唐珠儿眸光一亮，兴奋地“哎呀”一声：“姐姐是说她呀！前些日子在城隍庙唱大戏，我一不留神就将她搁在戏箱上了。谁料，就是个眨巴眼儿的功夫，转头就找不见了，可把我急坏了！”她亲亲热热地拉住桃儿的手，“可是让姐姐寻着了？”

桃儿赶紧摆手：“倒不是寻着了，而是……”她思量了一下措辞，方苦涩道，“我家老夫人见了帖子，说这人偶生得像府里新收的丫头，便想问问……”她咽了口唾沫，终究是没敢把“妖物”二字说出口，“想问问这傀儡人偶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唐珠儿闻言瞪大了眼睛，以手掩口，压低声音道：“难不成……”

她声音细弱，恍若蚊鸣，勾得桃儿抓心挠肝，赶紧上前一步，追问道：“难不成什么？”

唐珠儿苦了脸，犹豫道：“我也不敢确定……当时雕这具人偶之时，戏班里的老人就提醒过，这槐木属阴，傀儡人偶活在戏中，历经悲欢离合，只怕会种下因果。我是个不信邪的，只当个玩笑听了，没有放在心上。”

桃儿的脸色愈来愈白，身子却止不住向着唐珠儿的方向倾了过去。

“那……那后来呢？”

“后来，这人偶跟着戏班走南闯北，演出了不少剧目。近些日子，我从别处得了一个话本子，讲的是一个被富商买了去的姑娘，在主家受尽苦楚，没过两年便不明不白地死了，只余下一个吃奶的娃娃……后来姑娘化作厉鬼，索了那富商一家子的命去。自从演了这部戏，这人偶便不对劲起来，只怕……”

桃儿听得口干舌燥，只觉这玉梨班小班主所说的话本子，怎地经历和四姨娘这般相似，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见桃儿目光闪动，心跳如擂鼓，唐珠儿声音压得更低了，近乎梦呓：“只怕是种了戏里的因果，分不清戏文和现实，便化成人形，到人间历练去了。若真的如姐姐所说，府上的新来的丫鬟和人偶一模一样，恐怕……”

“府上不日就会有大麻烦！”

最后几个字，唐珠儿骤然放大了音量。那桃儿正凝神细听，冷不防被这声音一惊，骇得“嗷”地一嗓子嚷了出来，腿弯一软，摔坐在地，几乎魂飞天外。而也恰恰在桃儿三魂没了七魄的同时，唐珠儿掩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出，往桃儿的腰间塞了什么东西。

桃儿摔在地上，吓得哭出声来：“那……那怎么办啊！”

“若是运气好，姐姐能在府上寻到那人偶，还回我这里，倒也罢了。可若是遍寻不到，只怕……就是劫数了。”

唐珠儿将抖成筛子的桃儿扶了起来，桃儿哪里还敢在戏班子多呆，只忙不迭地要回去寻老夫人。眼瞧着桃儿攥着悬寻，跌跌撞撞地扑出院儿去，唐珠儿斜倚在门框上，不由笑出声来。

“晏回姊姊说得没错，这一府的人，有胆子作恶，却没胆子承因果，可笑得紧。”

红唇微张，一颗春杏被抛入口中，唐珠儿凝着桃儿远去的背影，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

***

待桃儿攥着悬寻，一步一踉跄地回到与老夫人分别的路口，却见那里多了一个身姿如鹤的人影，定睛细瞧，正是上午见过的白袍道人。那道人一脸严肃，正倾身与老夫人说着什么，好看的眉毛蹙了起来，在鼻梁上方形成一个“川”字。

桃儿心里早已被吓得没了主意，这方见道人在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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