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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快些下床来，这里火正旺。”胭脂娘笑着招呼道。“知道了。”一张口，宋胭脂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是哑了。胭脂娘一听这腔调，立时就疼上心头，掉转身倒了水，就挨着床沿坐了下来：“快喝了，润润嗓子。”瞧着胭脂喝了水，胭脂娘才慢慢叹着气，道：“娘知道你心里怨娘，娘也知道，那周武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可眼瞅着你被程家那坏心肝儿的东西耽搁了年岁，如今再想在镇子里寻个合适的人，实在是难。若是做了填房，或是寻个家境差的，倒不如去了周家。你年纪尚小，不知道这女人一辈子，从来都不是靠的丈夫，都是要生出个儿子，才能有了依仗的。只要你生了儿子出来，在周家便是立稳了脚跟，到时候周武如何荒唐，你只守着儿子过活便是。周家富足，穿的绫罗绸缎，吃喝不愁，总是有好日子过的。便是生出的孩子，有了这么个好出身，不比跟了那秦全友好了太多。”胭脂娘自以为这番话入情入理，女儿听了，必定是要回心转意。可宋胭脂却是过不得心里那道坎儿，到底是要过一辈子的男人，如此品性不堪，却要她如何忍得下去。宋胭脂贝齿咬住了口唇，心里一番痛苦纠缠，忽就扯住了胭脂娘的衣袖，两眼垂泪，嘶哑着嗓子哀求道：“娘，若不然便说我身子不好，不宜婚嫁，就将我送去了庵堂住上一阵子，弟妹们只管嫁娶，等着风声渐过，再在外头寻了好人家，到时候——”“住口！”胭脂娘强忍着不快听了这么一段话，却实在忍不住，甩开了胭脂的手恼道：“你这丫头好生荒唐，甚个庵堂，你是要去做尼姑吗？说什么等着风声渐过，到时候你那年岁岂不是愈发说不得口来。那时节便是在外头寻，也是做人填房的命。周家再是不好，你也是正经的齐头娘子，可别不知好歹，昏了头了！”宋胭脂脸色陡然一变，心中的郁愤一瞬间就击碎了她的理智，不管不顾就哭喊了起来：“便是做人填房，也好过嫁给那混账东西。我也是娘的女儿，娘怎的就如此待我，就这么死活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吗？”胭脂娘一辈子刚强，便是胭脂爹也不敢如此高腔同她说话，如何能受得了自家生的女儿这般冲着她嚎叫的，站起身就大声骂道：“放肆，没规矩的东西。”又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你若是惦记着我生你养你的大恩，便好好儿给我备嫁，不然，便是那没心没肺的白眼儿狼。周家的婚贴礼金咱们家可都已经收了，你若是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祸害的可是咱们全家人！”竟是婚贴礼金都已经收了！宋胭脂只觉一口闷气憋在了心口，哭喊声跟着就戛然而止，一张脸雪一般的白，黑黢黢的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道：“何时的事情，为何我不知道？”胭脂娘见得女儿如此灰败了脸色，心里也不忍起来，重新坐下来软声劝道：“因着你才和程家退了婚事，娘想着也不好就招摇过市的，就给悄悄儿办了。但是周家人极是重视，给的礼金很是丰厚的，如今都堆在了库房里，你要去看看吗？”绝望好似毒蛇不断吞吐的血红信子喷射出来的毒液，只把宋胭脂的一颗心，毒杀得千疮百孔，她慢慢掀起眼皮，瓷玉般平滑透净的脸皮上，忽的露出冰冷的讥笑来：“看什么？难道娘还要女儿亲眼去看看，娘生养了我一场，终于将我卖了个好价钱？”“你——”胭脂娘急怒攻心，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她何曾被如此讥讽过，还是自家的亲生女儿，举起手就想打下去，可眼瞧女儿那张脸，似雪如纸溢满了泪珠，又哪里下得去手。终于还是忍下了怒气，说了一句：“你终究是会明白娘的一颗心。”就起身出了屋子，立在门前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把门给轻轻带上，这才伤心地往自家屋子里走去。屋里静悄悄的，宋胭脂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只觉把她这一辈子的泪都给流尽了。抬起眼，桌案上的菜肴早就凉透了，便是旁边的油灯，也烧下去一大半儿。宋胭脂叹了口气，抬手抹干了脸上的眼泪。她额角疼得厉害，眼睛里头也一阵一阵的抽疼，昏头脑涨的，干脆就睡了。只是待要躺下，却是窗格那里响起了轻微的敲击声，宋胭脂手肘抵在床上，心思这时候偷偷摸摸来敲她窗子的，这家里头，便只有那两个小子了。果然，窗外响起富贵故意压低的声音。“姐，姐，你睡了吗？”又听平安的声音接着响起：“瞧着灯还未灭，该是不曾安睡才对。”这两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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