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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青不解地望着他，并没有出去传话，寝殿门口人影闪动，舟总管迈步进来，姿态闲雅，丰神俊逸。飞天只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来仔细察看自己的手掌。&ldo;殿下觉得身上怎么样？&rdo;他停在床前，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飞天点个头：&ldo;可能是昨晚没睡好。&rdo;舟总管哦了一声，虽然没追问，但是那语气中的探询之意，还是让人不得不说实话。&ldo;昨天星华殿下带我出去……练了会剑。&rdo;不算谎话。是去练了会儿剑。虽然，后来又去了别的地方。舟总管道：&ldo;原来这样。&rdo;顿了一顿又说：&ldo;殿下的佩剑遗失，还没有找到。&rdo;飞天抬头，说道：&ldo;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我拿着也觉得不顺手。&rdo;不是错觉，手指是真的又自己跳了一跳。虽然轻微，但是那种不自然的弹动……好奇怪。舟总管移步坐在床边，执起飞天的腕来把脉。飞天倒吓一跳，不知道他还会医术。&ldo;确实没有什么。&rdo;他点头：&ldo;只是殿下要好生休养。许是在辉月殿下那里这些天练剑习武太劳累了。&rdo;汉青在一边点头应是。飞天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熬出来的药汤喝了，好在不算太苦。汉青捧了碗出去。舟总管忽然说：&ldo;相由心生，梦自外起。殿下昏迷中说了些许梦话，都是些旧事。医生也嘱过了，请殿下放宽心，勿以旧怨阻了新路。&ldo;飞天猛然抬起头来。平舟继续说：&ldo;殿下灵体分离，魂魄数十日不在上界，想是去了别处游历吧？倒把梦境做真实，把真实做了幻境，现在一些旧事想了起来，心慌也难免。&rdo;飞天额上涔涔的全是冷汗，听他的言下之意……&ldo;舟总管，你是说我……&rdo;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ldo;殿下觉得现在的情境似梦，又焉知你原来身处的世界不是一场迷途呢？&rdo;&ldo;好在现下殿下终于成人，以后灵体分离这等危险的事情，是再不会轻易发生了。殿下迷茫于外几十日还能回来，实在是大幸，只是忘些事情，错把他乡作故乡，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慢慢想起来，便好了。&rdo;飞天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手心里湿湿的黏黏的，一颗心狂跳不止。他说的若是真的话，那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飞天，实际上便是同一人？而人间的二十一年，才是一场离魂梦魇？飞天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舟总管几时出去了。&ldo;殿下，&rdo;汉青坐在脚踏上，仰头看着飞天：&ldo;殿下现在真好看……&rdo;飞天勉强笑笑：&ldo;嗯，比先前好看点倒是真的，不过跟其他人比，只算是一般啊。&rdo;&ldo;不是！&rdo;汉青突然固执起来：&ldo;殿下在飞我眼中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比不上！&rdo;飞天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下，真心的笑起来：&ldo;嗯……多谢你青眼有加呀……也累了半天了吧，你去歇歇。&rdo;汉青恋恋不舍：&ldo;我好多天没见殿下了，我陪您说说话不好吗？&rdo;飞天觉得头晕耳鸣的症状好像轻了一些，虽然还是不舒服，可看他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ldo;好，好我们聊一会儿。你坐上来些。&rdo;飞天拍拍身边。汉青眨眨眼，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坐过来。他的脸年轻略带稚气，似蕴蓄待放的青嫩花苞，说不出的好看。&ldo;汉青……到飞天殿多久了？&rdo;他歪头想了想：&ldo;到今年冬天……就两百年了。呀，居然这么久了。&rdo;他圆睁着眼的样子十分可爱，飞天抬手揉揉他的头发：&ldo;汉青成人之后，想做些什么？&rdo;汉青一字一字认真的说：&ldo;我要跟在殿下身边，做最好最好的侍从。&rdo;这算什么理想啊……飞天摇摇头：&ldo;除此以外呢？没有别的想做的事？&rdo;&ldo;嗯，还想……&rdo;他有点不大好意思：&ldo;想学些医道。&rdo;&ldo;哦？&rdo;飞天来了兴趣：&ldo;为什么？&rdo;&ldo;因为……父母都是穷困交加重病去的……&rdo;他语气有些怆然，飞天有些后悔问这问题，赶紧岔开话头：&ldo;那汉青知道不知道关于杨公子的事？他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他……怎么成了天奴的？&rdo;汉青想了想：&ldo;我只听说杨公子原来是帝都来的，出身很好，可是家里犯了事……&rdo;他小声说：&ldo;听说是谋逆……还是辉月殿下保他的性命，又一直照拂他。杨公子当年听说剑法也不错，罚做天奴后被废了大半的功力。&rdo;飞天怔忡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爱怜的搓一把他的头发：&ldo;汉青想不想去学医？&rdo;飞天虽然不太清楚这里的事，但是以飞天三殿之一的地位，要让汉青去学医应该是小事一件吧。汉青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去：&ldo;我是天奴，没资格去学的……&rdo;飞天问道：&ldo;天奴不过是个身份，我难道不能让你去掉这个身份吗？&rdo;汉青慢慢拉开衣襟，飞天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为什么解衣裳。眼光往一边闪，却无意中，看到他肩膀上烙的印痕。一个极狰狞的，青黑的字，烙上去的还是刻上去的？那个字深陷肌理，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异兽，十分可怖。飞天不认识。但是飞天猜得到那是什么字。只以为天奴只是落在户籍上，却没想到是烙在身上。&ldo;这个去不掉……&rdo;汉青声音很低，发了一刻呆，突然又省过来，把衣服拉上了：&ldo;殿下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大家真的很担心您的身体。&rdo;飞天点点头，却说：&ldo;你请舟总管过来一趟。&rdo;汉青应了一声，帮飞天把锦衾整了一把，转身出去请平舟进来。支开汉青，和平舟闲谈了两句别的，飞天转回正题上来：&ldo;汉青身上那个烙记，能不能去掉？&rdo;舟总管好像并不好奇飞这个问题，站在一边，声音姿态都很平和……淡漠：&ldo;一日为奴，终身不得脱。这是铁律，没法子更改。&rdo;飞天闻言觉得心灰，但又不愿认命：&ldo;就没有过能改的先例？&rdo;他摇了摇头：&ldo;没有。&rdo;汉青……可怜的孩子，难道一辈子就这样过了？还有杨行云……他身上也有这个印吧？也没有办法么？&ldo;殿下还是早些歇着。&rdo;平舟如是说。飞天低头问：&ldo;舟总管有绰号唤作无忧剑？&rdo;他说：&ldo;那是旧时朋友送的戏称罢了。&rdo;飞天沉默了一会儿：&ldo;我现在一个字都不认得，实在很荒唐。明天你让人教我再识字吧。星华给我一本剑谱，我一点儿都看不懂，还得请你帮忙。&rdo;足不出户的日子过的也不算无聊。飞天学认字，对着剑谱练剑法。很奇怪的事情就在飞天练剑的时候发生了。本来是汉青给飞天呈了一把剑，然后退了出去。飞天伸手抓起剑。可是手指突然一麻，剑&ldo;当啷&rdo;一声坠在地上，倒吓了一跳。要是这剑掉下去的时候再偏一点点，就砍在脚背上了！怎么回事儿啊？不可能这么轻的一把剑也拿不动啊？飞天低下身去捡剑，手指刚摸到剑柄，又是重重一麻。奇怪了！不摸剑就没事，一摸剑手就好像不听使唤一样？接着……飞天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手掌。银色的光晕慢慢从手心散出，舞动的流光，眨眼间变成了那把失踪了许多天的双盈剑！呀啊啊啊‐‐以为叫得很大声，实际上，他只是张大了口，那叫声只在心底回荡。太……太诡异的情景！除了那天看到杨公子的飞马凌空，这还是第二回……而且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超自然的现象！用现在的一切知识常理，都无法解释这一奇诡，人……人的身体里，竟然生出这把剑来！啊，不是，不是这样说……应该说是这把剑竟然好多天藏在这具身体里，而飞天竟然一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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