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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春心如春水（第1页）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拨了拨乱成鸡窝的头发，这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归雁早在我床边候着了，见我动身，上前扶我坐起，伺候我穿衣洗漱罢，才道：“太子殿下，今日楚国默王进宫来了，见了驾便来瞧您，已经等了有大半个时辰了。”

我打了个呵欠，有些纳闷，他来做什么？

哦，是了，昨夜他说过有机会邀我切磋曲艺来着，可我眼下受了伤，哪还能与他切磋什么曲艺？

我随意吃了些糕点，喝了杯茶，便去偏厅见楚默然。

楚默然正独坐在窗边棋坪下，自己跟自己下棋，棋坪上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占了棋坪六成地方，显然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走进去，带着客气有礼的笑意说道：“不知默王驾到，竟教王爷等了这许久，本宫真真是失礼了，奴才们也真是没规矩，竟没人来通传，王爷见笑了。”

楚默然淡笑着起身，衣袖自棋坪上划过，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将一副未完的棋局扰乱了。

“殿下客气了，昨夜听得殿下一曲清歌，如闻仙乐，在下万分心折，冒昧打扰殿下养伤，还望殿下莫要怪罪才是。”楚默然向我施了一礼，又道，“殿下的伤势可要紧么？”

我还了一礼，笑道：“不碍事，皮肉伤而已，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楚默然浅浅一笑，丹凤眼微眯，越发显得斯人如玉，温文尔雅，便如一汪清泉一般，平和空灵。

外头阳光明媚，是个大晴天，这样的天气，正适合晒暖，我最是喜欢躺在廊下晒太阳，懒懒的不动弹。然而有客在，不动弹是不行了，但太阳总归是要晒的。

我邀楚默然在长安宫走走，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谁料，一出门便碰上了燕惊鸿。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冤家路窄”了，可我这长安宫分明宽敞得紧，怎么就那么好死不死地碰上了呢？

九曲桥很窄，勉强能三人并肩通过，我与楚默然原本有说有笑地走着，谁料刚踏上九曲桥几个台阶，便见台阶那头冒出一个黑漆漆的头顶。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翠玉冠看着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等我想起来，燕惊鸿的脑袋就完全露出来了。我的脚步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默然踏上两个台阶，才发现我没跟上，便停了脚步，笑着向燕惊鸿点了点头，又回头看我。

我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强扯出一个笑脸唤了声“表哥”。我猜燕惊鸿肯定不会搭理我。

我居然猜错了，燕惊鸿居然理我了！可我宁愿他不理我。

燕惊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我包得层层叠叠跟个粽子似的右手，冷声冷气说道：“本是要去与表弟叙叙情意，不料风云莫测，祸福难料，表弟竟受了重伤，我就不打扰表弟养伤了。”

他说罢，大摇大摆走了，走过我身边时丝毫没有撤身，肩膀将我撞了个趔趄。

我就纳了闷了，我跟他既没有杀父之仇，更没有夺妻之恨，他这么处处刁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我上辈子干了啥对不起他的事了，这辈子他是来讨债的？

楚默然探手扶了我一把，我冲他尴尬地笑笑，此后两人便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路走着，竟走到了御花园。盛春时节，御花园繁花似锦，千姿百态，鸟语啁啾，花香馥郁，瞧来十分赏心悦目。

走了这许久，我有些乏了，便邀了楚默然进亭子小歇片刻。

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此情此境，最是宜人，我突然特别想听四哥的《盼人归》。

往年春日，四哥宫里的桃花开成一片霞海的时候，他总是会弹起《盼人归》，花瓣散落在他身上发上，往往能令我入了迷。那时，我便和着琴声唱“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我下意识探手摘了一片长圆形树叶，左手捏着送到唇边，可到了唇边，才反应过来右手重伤，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三根较长的指尖，却是连动都动弹不得。

楚默然惊讶地看着我，我冲他尴尬一笑，尝试着将树叶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我将树叶凑近唇边，试了一下，还好，勉强能吹得。

楚默然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期待，温润纯澈的眸子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我微闭了双眸，深吸一口气，微微垂头，静默了片刻，缓缓吹奏起来。

《盼人归》是四哥的母妃良嫔所谱，自我记事起，良嫔便很受冷落了，这曲子自然是哀怨凄美的，我还年轻，没有经历过什么跌宕起伏，自然吹不出那般沧桑萧索之感，然哀怨还是有的。

我自然有我的哀怨。

如此明媚的春光，如此哀怨的曲声，两者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楚默然是懂乐之人，有道是曲为心声，他自然能听出些什么。

我一曲吹罢，睁眼看时，只见他凤眸微眯，神思有些恍惚，想来，他也借由我的曲声想起了什么吧。

良久，楚默然才回过神来，长叹一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楚默然从腰间取下一管白玉笛，在手心里转了两转，目光落在笛上，别样的温柔怜惜，“太子殿下曲艺精湛，默然不才，班门弄斧，还请殿下指点一二。”

他说罢，便将玉笛凑到了唇边，随后，有丝丝缕缕悠扬婉转的乐声传出。

他吹的是一曲《长相思》，正和了我那曲《盼人归》。

又是长相思，又是盼人归，我本就有些荡漾的春、心这下真是把持不住了，春、心便如春、水，一股脑儿地猛涨，我觉着我是时候该泛滥了。

跟楚默然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他不像秦天那么聒噪有活力，也不像燕惊鸿那么让人恨得牙痒痒，他就像三月午后的风一样，轻柔温煦，你能感受得到淡淡的惬意，既不浓烈，也不狂猛，很轻很淡，却又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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