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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很好,我这些年从没忘过她,只可惜上年纪了,人也老了,记不清楚她的长相,只是偶尔还能想起她的声音······”林婆婆的眼眶里漫上一层感伤的泪水,发白的眼珠在那一刻好像也生了色彩。
“衣衣别嫌婆婆话多,除了秋心和芮儿常来,清来也来坐坐,也就你还和婆婆说说话了。”老人擦了一把泪水,勉强撑起嘴角。
“她们很少和婆婆说说阿芜,连······”林婆婆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连她的丈夫,也不怎么提起,婆婆多想和人说说阿芜,免得忘了她。”
“没事,婆婆,您和我说吧,我也想知道阿芜是什么样的。”狐狸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见林婆婆面有悲愁,便赶忙说。
林婆婆提起阿芜,她脸上总会蒙上一种神采,好像逝去的年华回光返照,重新怜惜了这个垂垂老矣的人,帮她重温往昔那些温暖的日子。
“阿芜家境好,父兄都是读书人,阿芜的娘亲在阿芜很小的时候便教她看书习字,她和我们不大一样,我那会总在山上疯跑,可是阿芜呢,总在家里静静地看书,从早到晚。”
“她房里有个顶大的樟木箱子,放的全是书,阿芜有一盏琉璃灯,你见过没有?点起来的时候房里跟白天似的,阿芜娘怕阿芜看坏了眼睛,攒钱买的这盏灯呢,可好看了······”
老人微微昂着脸,她的眼睛望着天上那轮太阳,刺眼的光芒似乎在她眼中化为和煦的融光,就像那盏琉璃灯,在这种融融光芒里,她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窗前的少女。
阿芜静静垂首,不声不响,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如同偶尔的鸟鸣动听,书本上带有樟木淡淡的香气,卷着风飘到窗外。
年少的林茹十次来寻阿芜,八次都会见到这样的景象。
她不敢轻易打扰,总是轻手轻脚的,丝毫的声响都不敢发出来,可每次刚刚站定,阿芜便会微微抬起头,朝她浅浅笑:“小茹,你来了。”
阿芜的笑容像春天刚开的杜鹃花,带着不知名的温柔,林茹记了很多年;她的声音总是这样软,在林茹刚刚醒来,却发现自己坠入一片黑暗时,如此及时地安抚着林茹惊慌的心。
“我眼睛看不见,爹娘原想给我寻个亲,可我眼盲,十里八乡连一家愿意的都没有,阿芜说,我眼盲,她照顾我,”林婆婆自言自语,述说着那些年的故事,“她嫁给了同村的杜家,生了一个衡哥,还让衡哥认我当干娘。”
“一个眼瞎的干娘能有什么用?她走前,衡哥发了誓,会把我当亲娘一样对待,给我养老···”林婆婆有点难言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斯人已逝,她连阿芜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第46章穿针引线
从林婆婆家出来,狐狸慢慢走在回家路上,她心里说不清楚是何滋味。
待到了自家院门前,不等进门,便听一阵欢声笑语,正是条条:“青青,再扔的高些!”
狐狸一抬头,便见那矮墙上撩过一只花栗鼠,四肢舒展,尾巴毛炸开,一阵风似地飞上来几丈,又硬着风刷的落下。
狐狸推门,只见院子中青蛇懒洋洋搭在豆儿黄背上,尾巴尖伸出几寸,稳稳当当接住了下落的条条,旋即用力,再度将其抛上半空。
豆儿黄仰头尽力去看,乐得尾巴晃地飞快,蝉娘、小圆等挨在一起等待。
一息之间,条条再度下落,青蛇拦腰一卷,将其落地,蝉娘迫不及待地伸出两臂迎上去:“我!我!该我了青青!”
条条兴奋地在地上踏着四爪,又站到小黄身后,见狐狸回来,登时兴奋招呼:“大王!你回来了!”
话音一落,她朝狐狸手上看一看、背后望一望,见狐狸两手空空,便疑惑道:“大王,你不是去做冬衣冬被吗?哪去了?”
“哦,还没做好呢,改日再取。”狐狸心中略沉,又想起林婆婆做的那一双鞋底,不免飞快地朝青蛇瞥去一眼。
青蛇正忙着抛蝉娘,并未注意。
狐狸尚在思绪,阿芜已经逝去,听青蛇呓语,想来从前是有一段缘分的;若放在不久前,狐狸早就说出口了,总归生死由命。
可是···狐狸抬眼再度朝青蛇看去,此时她高兴正盛,蛇眸下一片干燥,可狐狸总觉得那鳞片上水渍未干,有点刺眼地闪在眼前,就这么一犹豫,狐狸又把话咽了下去。
狐狸心道:何必踌躇?若是青蛇有心,自然再问,届时将这事告诉她也不迟;倘若青蛇自己也不放在心上,说与不说,无甚区别。
何况缘尽缘散,自有道理,狐狸何必多嘴干预?
这么一想,狐狸心中那块沉甸甸霎时烟消云散,此时又听蝉娘惊笑:“青青!太高啦!我都看见贺清来了!”
青蛇闻言,忙忙收尾,接住蝉娘后便顺势将其放在身侧,蝉娘高兴地东倒西歪,栽在豆儿黄背上。
“怎么喊你青青?”狐狸发问。
青蛇斜瞥一眼狐狸,蜷起尾巴,蝉娘赶忙接话:“大王,青青浑身青色,自然就叫这个名字啦!”
这话不假,青蛇浑身碧色,匀称如玉,蛇如其名,很是恰当,可是她修炼百年有余,尚且几寸长短,浑身洗窄,腰身还不如蝉娘。
可狐狸正要张嘴:既然如此,何不叫小青?
刚想出口,忽然想起那白蛇传来——故事中两蛇修炼千年,苦度尽尝,可终究都没能成仙······也正因为这个前人故事,才惹得青蛇几日都无精打采,自怜自矣。
只这么一想,便见青蛇眼刀飞来,狐狸默默住嘴。
前人已有名讳,青蛇自然不愿再用。
狐狸出去了半晌,诸位看样子也这么玩了半晌,想是青青、小圆等都在场,豆儿黄反而没那么畏惧狐狸,有点自在地驮着青蛇和蝉娘踱步,悠闲地晃着长尾巴。
可左右一看,不见白雀、圆圆和小晏,在林婆婆家也不曾见,便又问道:“团团、小晏和圆圆呢?”
“在屋里呢!”小黄说着,朝屋里一指,“天越发冷了,墨团会飞,懒地和我们玩这游戏,小晏和圆圆嫌冷得很,不肯出来。”
正冷呢,十月底,日日打开门都能看见一地清霜。
听了这话,狐狸下意识朝地上诸君看,虽说这几位玩了大半上午,可蝉娘仍旧依偎在豆儿黄毛发上,汲取着热度,而小黄和条条也缩在一起。
一阵寒风吹来,石榴树摇摇晃晃,连带着那茅草顶上也吹落几根干草,愈发萧瑟。
狐狸一皱眉,自己是个人身,实则是个几百年修为的狐狸,自然不怕冻;而青蛇也早摆脱了冬日睡眠。
可小鼠们不一样,纵得灵气滋养,到底还是肉身凡物,真到了天寒地冻的时候,难不成只躲在屋里不出来?
想到此处,狐狸蹲下身子,条条立即亲亲热热地揽住狐狸手。
“我在想呢,冬天下雪了你们可怎么办呢?”狐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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