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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里面没应声。

七点多的夜晚，老式小区的树下凉意袭人，路灯也不太亮。

许鹿鸣跳到台阶下，笑问道：&ldo;雁辞今晚吃饱了没，玩得开心不？&rdo;

钟雁辞答：&ldo;饱。开心。&rdo;他说的倒是实话，一下午在许鹿鸣家里就跟丛林一样，他惬意极了。

许鹿鸣顿觉松口气。在钟雁辞的面前就这点最好，所有世事的纷杂五味或者尴尬不堪，都不需要解释，也无需回避和提及，过去了就是不在了的。

许鹿鸣就揪揪他的袖子说：&ldo;开心就好，那雁辞跟哥哥一块回去吧。&rdo;

钟洲衍正在对面的小摊上买水果，少年英挺身躯立在三轮车前，买了两个火龙果、一串香蕉还有两挂提子。

老板说：&ldo;七十三块八毛。&rdo;

他给了八十，走过来递给许鹿鸣。

许鹿鸣问：&ldo;干嘛？&rdo;

他在夜色下，总有股与白日不同的孤索，那是一种阴性的隽冷，叫人不能够多看。

语气倒没平常的讽弄，反而似带着一丝眷柔，道：&ldo;不是吃了季萧萧的，要买了还回去？&rdo;

反正此刻老底都已被看穿，许鹿鸣就不委婉地接过来，应道：&ldo;谢了。那现在你来也来过，以后我们就算扯平了。本来我就只是做雁辞一个月的伴读，跟你并没瓜葛，这之后就不要再打交道了。&rdo;

钟洲衍听得讷了一讷，他这一下午过得莫名放松，她后妈的菜做得其实也很可口。而且自认为没对许鹿鸣怎么着吧？

就算她家里挤得沙发都换不开腿，装水果的盘子就是吃饭用的盘，卫生间里窄得尿都站不直，他也没吭过气。刚才下楼还主动想到给她买水果，他堂堂一个钟氏长房大少爷，从15岁起，好像记忆里就没对谁这么谦忍过。而且还是眼前这么个平俗的角色。

少年不由得蹙眉：&ldo;许鹿鸣，你这话什么意思？就因为我说了一句你的床架破？&rdo;

果然他不经意间一二句，就能把少女的敏感与羞惭再次戳伤。

许鹿鸣正要张口回击，话音尚未出口，楼上却忽然响起杯碗碎裂的声音。

她家住四楼，这种小区还是能听见的。

老司马达耐烦地劝道：&ldo;她还小，就是个孩子，你和她有什么计较？这点儿小事不值得，气坏了自己身体就不好了。&rdo;

许鹿鸣先还以为是说司马益捣蛋，但听曹冬梅愠怒中带着切齿的哭腔说：&ldo;小事？计较？我有跟她计较过吗？这么多年司马达你自己回忆，我可有对她淡薄过一句？家里四个孩子，该什么有的、买的，全部四等分，可你看看她，她眼里有顾虑过我吗？带了那么大喇喇两个人回来，事先也不电话知会一下，家里匀不开，倒怪罪起我来，我容易？&rdo;

有隐匿的嘤呜声。

司马达长叹口气，嗓门中带了无奈：&ldo;我知道你不容易，一个人开着一间店，还要照顾家里这些孩子……那还能怎么办？所以说她还小，上完职专，大了就好了。等过后我管管。&rdo;

曹冬梅打断话，嫌恶道：&ldo;是该管管了。说她小，你看她哪里像中学生了，染头发、涂指甲，裤子不是裤子，衣服不像衣服，出去打个工不到几天，就把人老板的两个儿子都领到家里来了。萧萧不住家就算，小妍和小益这俩还小，每天眼睁睁看着她做派，以后还能学好吗？……&rdo;

许鹿鸣才知道说的是自己。原来很多事，只是因为不剖开。即便上面遮挡的只是层透明塑料，也可以当做没有，等到剖开了表面，底下却已澜沧。

忽然想起有一次在窗旁听到的话。阳台上曹冬梅用衣架勾了件内衣，问季萧萧：&ldo;这你新买的，换尺寸了？&rdo;语气里带着几许暖和的调侃。

季萧萧看着比自己圆而深的罩杯，说：&ldo;不是我的，问职高女孩。&rdo;

然后曹冬梅淡淡的语调：&ldo;都是一样的营养，这是怎长的。&rdo;

&ldo;基因不一样了，你管她？&rdo;季萧萧挂回去。

……

许鹿鸣低头看自己的牛仔裤，就觉着恨不得现在身边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

她咬了下唇，笑起来道：&ldo;你听到了吧？在两个星期前，我才和你说我有个六口人的家庭，我们一家人相处愉快，可自从你出现，这一切就忽然面目全非原形毕露。而在很久以前，虽然我也一样平凡庸碌，没有人注意，可是我每天都很快乐，充满自信。直到钟洲衍你出现，我才从另一双高傲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有多么差劲，卑微与讨厌。但我不需要这样对比，我跟你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管是你的魏兰岚，还是琳，你该评定的是她们。而我，我还是乐意继续做回那只什么也不挂心的小土豆。&rdo;

夜色下女孩的脸蛋打着白光，眼睫毛很长，像掩着两汪水潭。

钟洲衍睨着，就很想捏起她的下巴对准自己。他又何尝不是因为她，才知道生活原来并不是所以为的冰冷算计，还可以像她那样肆意畅然的笑和傻气。甚至因为她的建议，他用了一个中午加下午的时间，在那个没有温情的房子里，第一次与母亲坐下来争锋相对的谈判。

钟洲衍就很气，凝着许鹿鸣说：&ldo;跟我打交道就让你这么难受吗？告诉你，一个人差不差劲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你自己觉得差劲，那就谁都拉不起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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