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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敞头淋雨(第1页)

黄兴忠不曾露面,人们相信,他在暖屋中,一定会心花怒放,陈梅梅幸福地守候,来一个带一个。那鞭炮七凌八落,把幸福炸向半空。这是黄花甸子大事,少不得会惊动乡邻,刘中天也不小气,门前人者有份,散发糖果,“要不各位,都进去坐坐?”

那些把日月过伤了,过残了的人摇头如拨浪鼓,别人的幸福,会刺痛自己,远远看看热闹,就足以够矣,再多就盛不下了,心就是个小器,多了要溢,四流八淌,少了就枯枯见底,那痕迹,擦不掉,抹不去,记录的不光光是幸福,还有耻辱。

黄兴忠究竟是人?还是神?谈匪色变的单氏,一世英明,继承并发扬光大他老子的基业,官府束手无策,却让他一蹴而就,单氏的灭亡,让人们认识到黄兴忠是个厉害的角色,他再厉害不是也拿马三魁没折吗?马就象迷一样消失了,林梅象雾一样若隐若现,这小子富贵了,把杀父之仇,早已经抛九霄云外了,事实真是这样吗?黄兴忠听到过这种逆耳的声音,耸耸肩,摇摇头,冷哼一声,双手背到身后,用脚驱着墙边糊土,刘天相信:那一刹那,他的腹腔中一定在翻动着这句话:燕雀安知鸿鹕之志哉?

夕阳可以把人影拉长,更可能折弯,但信念永远根深蒂固,象岁月的尘土,落在心缝中,不经意,一粒种子就长出幼芽。有些事情,不止一次重复发生,却象故意遗忘似的,有些事,平生只经历一次,却如过电影,那些影象,甚至是某一句话,或那种腔调,会历久弥新,刻在骨头上,只要空闲,就会重复出现,仿佛提醒自己一般,尽管他不认识马三魁,但至少数人象他描述此人的样子,尽管马没有异于常人的特殊标记,但马三魁的影子,由模糊逐渐清晰起来。但究竟是不是马三魁,鉴于当时情况复杂,又没有直接见证者,一切都是众人的猜测,只有找到林梅,一切才能水落石出。

中秋节对于黄兴忠来说,是一种折磨,别看他外表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但月圆人不圆的缺憾,让他有酒醉的感觉,如果不是意外,黄鹤松也就七十多岁,以他的体格,活到现在没有问题,如果他活着,生活就会是另外一副模样,想一想:会生出许多慨叹。

云生东南,雾掌西北,偌大的天,被昨个儿后半夜骤然乍起的密生的乌云,涂抹得如此肮脏,没有一丝风,天有些燥热,青蛙和蟾蜍仿佛躲起来,不再浅浅的池塘中“古瓜面瓜”叫嚣了,静默,长时间静默,天幕低垂,象疮疖,在发胀疼痛的皮肉下,鼓跳着,这是要酝酿,把血和肉残食,酝酿成脓,天在酝酿成雨,别人都似病奄奄的,黄兴忠格外兴奋,他知道:一场透雨,一场急雨正马不停蹄往这边赶。

好雨知时节,当夏(下)乃发生。

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有些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意思,他不断走到屋外,看一阵天,又缩回屋里,在沙发上,闭一阵眼,又会忍不住跑到外面,他急,急不可奈,支起耳朵听,听不到切切嘈嘈的响声,那是风踏着哪吒的风火轮而来,那是雨如箭从高空射到地面的响声,然而,静悄悄,如同无声的世界。

午饭后,黄兴忠陷入困顿,(精)力不能支,斜斜倒入沙发中,只有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咔----嚓----!”这雷声炸出蓝蓝蛇形闪电,是那样让人心惊肉跳,黄兴忠猛地从沙发上站地上,揉揉眼,还没等他完全清醒,雷电在屋子上炸响,他猛地闭上眼,感到房子在摇晃,风,沙沙沙,涨潮般,由无及近,噼噼叭叭,豆大的雨点,就象鼓锤落在大镲子上,别人都往屋里跑,黄兴忠却冲起雨里,双手挓挲着:“老天爷啊,你到底终于还是开眼了,我黄兴忠谢谢你!”他在雨中旋转着,咆哮着,抬起脸,任凭耳光一样的雨点,打在脸上,闭上眼,任凭污浊的雨水,从脸上坑坑洼洼里,倾泻而下……听世界声音纷繁凌乱,在杂乱无章中辨不同声音出处。

闪电妖娆,雷声轰鸣,倾盆大雨,喜极而泣,哗啦哗啦的水声,象音乐,激荡人心,潮,海潮一样可以颠覆世界的潮,乱乱如麻,急急如万马奔腾,倾泻,尽情地倾泻,迎接着,感受着,分享着,雨是庄稼,雨是丰稔的粮食,雨是农民对土地的执着……

“你疯了吗?你愣了吗?你已经不年轻了,这样糟贱自己,你会生病的!”从外面回来的陈梅梅打着伞,有些吃力,油布伞虽然笨重,虽然不好看,却能遮风避雨,雨点打上,锥心地响,风放肆摇摆,锻炼人的手劲。

“没事的,我没事的,你别管我,我在感知风的苍劲,雨的凌厉,我在……”雨水没了脚脖子,哗哗淌。

雨在一个半时辰之后,终于淅淅沥沥,屋檐羞羞答答,阳光从滴水的树梢缝中,筛下斑驳阳光,渐滴渐止,直到完全停了,所有人都走出屋子,男人女人大多光着脚丫,趟在水中,谈论雷的厉害、雨的淫荡,听着院内的水汪汪从狗洞猫眼里外泻,污污浊浊。那呜呜声,象个受尽折磨的老妇人在呜呜哭泣,嗓子嘶哑,抽搐抖动。

雨后第三天,黄家进入忙种,再三天之后,一切草草结束,黄兴忠一直被禁锢的心,又忍不住要外出,这一次行程较远,走焦原,去吴洼子,绕临江,上次没有走通的路,这次要走通,吴洼子那里有根线,牵着他,绊着他,顺道把在北家的张九红带回,等待着九月的来临,过完旧历八月十五,真正意义上的金九月、银十月就脚跟着脚来了,那时是收获季节,庄稼丰稔,瓜果飘香,更好是天气,不冷不热,还刮着宜人的风,虽有失落,晴多雨少,甚至秋干,太阳的脸笑成一朵花,暖阳如春,但它又不似春,象个醉汉,跌宕起伏,它平铺着,象一条宽阔的平坦大路,今日与昨日相同,宜嫁娶,嫁出张九红,娶进苏茜云、沈西凤,这一年,也就可以画上个圆满的句号,计划完美,变化是他和所有人始料不及的。

张九红在北家,过着她想不到的生活,北震声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不张扬,话不多,且容人,很多时候,父与子有了默契,自从一枪击穿单氏的脑袋,北风声名鹊起,北震声看上去木木的,可撩拨起来,比秋风不差,酥与痒难搔,象刷子刷心缝。男人与女人那种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象磁铁与铁块,它们的表面并没有涂染粘合剂,却撕扯不开,要硬的拿开,要把胎带的吃奶劲使出来。处子的芳香,远胜瓜果,浅尝不会辄止,一发而不可收,变得贪婪,有时通宵达旦赖床,直到大汗淋漓,象耗尽热情的死鱼,贪得无厌地放纵。

李莲云洗到床单上,连片的血污,她不旦不恼,反而兴奋,这洗边哼歌,一盆血水,和胶状的粘条的涂鸦,放在鼻下,吸吸鼻子,小满时的嫩麦子的香气,她“嗨!”一声,这一声是欣慰,男人就这样在懵懂中,小心翼翼趟过了女人河,曾经的一天疑云,在风里荡然无存。她撩一下盆里的血水,提到鼻子下闻,腥,比鱼更腥,孕育生命原来这样恐怖,那种味不能闻,闻之恶心,但没有人不喜欢这样愉悦自己。

乔木匠虽不甘,却只能耷拉个脑袋,把羞愧藏在裤裆里,打得猛兽,削得人脑袋,平时就猥猥琐琐的乔木匠,常常对着泪流满面的乔清萍,“行啦行啦,就算你哭干眼泪,也于事无补,那是根木头,不要也罢!”唉声叹气,现如今,乔家贪财的坏名声,已经传到十里开外,提到北风父子的英武,有时,就搂草打兔,顺带也会把乔木匠作为笑谈,串在北家最后,一褒一扬,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之间,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当初,提出终止婚约的北家,也只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想不到,阴差阳错,就成了真。

李莲云对于张九红在土匪窝中呆过,原来始终心怀不满,但北风对于这样带有质疑性质的枕边风,充耳不闻,北家男人有风骨,他们当家,也勇于承载责任。

老夫妻俩在另一个房间,风欢雨爱之后,李莲云才没头没脑说一句:“她是干净的!”

“你怎么知道?”

“我洗被单,那上有……”

北震声喜欢这个外县的女子,只要没事,两个人就腻味在一起,有着谈不完的话。

塌河谷地,多年来,一直是北家领地,林子深处,是他们绣织的场所。

从心惊肉跳的痉挛,到贪婪放纵,再到从容不迫,这个过程并不太长,不能用时间来计算,但从女孩到女人,从男孩到男人,几乎在一夜之间成熟起来,对生活对人生甚至对未来有了思考。

北风偶尔也到剪子梁外,碰见巩德明,也会打声招呼,由于和巩德仁的买卖关系,一般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苗仨经常驾着马车,到梁子上去,很多时候,是代巩德仁去的,他们抢来的一些东西,大多经巩德仁销往外地。当然巩德仁也从中获得,但巩德仁从不上山,有忌讳,苗仨年纪轻些,腿脚利索,女主人使用他远比使用一条忠诚的狗更加理直气壮。

苗仨经常用狼一样的眼,看着女主人丰满的肉身子发呆。臆想这个女人脱去遮羞布的样子,心中就愤愤不平,在心里骂:好女人都让狗吃了!女人是玄妙的,衣服里的东西长成啥模样,象苗仨这样穷困潦倒的壮汉来说,不亚于饕餮之徒,看见一桌子丰盛的晚餐,涎水象山涧的水,不经意飘落状滴落,乖乖,女人咋这样有趣,象钩子钩他的心,那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他不敢造次,生怕身败名劣,他就是个胆小鬼,而社会历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摇曳的波光鳞鳞的水一样**之河,日唱夜吟,摇晃,象钟摆那样摇晃,饥饿凌落成花,狼嚎一样舔着干裂的嘴唇,在心里骂:我日他祖奶奶,石榴如果能让我睡一觉,死都他妈值得!他喜欢石榴对他吆三喝四,喜欢那肉肉的东西,在他眼前不安分摇来晃去,更喜闻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原始的腥骚气,所以他每次低着头,有时蜻蜓点水、快如闪电疾如风瞟一眼女人,就呆若木鸡低下头,等女人再三再四给他说事,这时间值得玩味。他会僵僵如木。

“真是‘土头木马’!“女人骂一两句,拧身而去。

男人会跑到屋里,大喘气。

好容易擦干净,将脏衣服扔床底下,有些跌跌撞撞,伸出一只掌,挡住阳光,一脚门坎,看着石榴,母老虎正发威。

“看什么看?老娘怕你看眼睛中拔不出来!老娘叫你的事做了没有?大白日天,又死床上晒觉,牙骨朝上,又想什么肮脏事?”

“没有!没有!”他扶着门框,好容易走到太阳底下,眉头皱成水波浪,豆大的汗珠叭叭掉,天爷啊,要是再晚一分钟,他就丑形毕露了,他吐吐厚重的舌头。

石榴骂人骂得凶,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如果巩德仁不在家,她不这样,总是笑眯眯的,甚至是声音放嗲发颤,“苗仨,三剁头的,死哪儿去了?”翘起兰花指,冲着花花的阳光,“关键时刻,指望不上!”如果瞅瞅周围没有其他人,就象影子一闪,溜进下人间,一是撩拨,二是测试,苗仨虽长得粗壮,胆子却是极小的,老鼠屎那样:又硬又黑。女人丰满忤在那儿,象水一样,不安份要溢出来,只能听到他牛一样喘气的粗壮声,象一枝枪挂那儿,这一点,比起上去就喘粗气,女人还未放嗲,就怂了的男人,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饱暖思淫欲,女人太年轻,又终日无所是事,特别是春暖花开时节,看见驴都要蹭两下,“你有几条腿?”

苗仨有些怪异,??头,“太太逗呢!是人不都两条腿?”

“我怎么看见你长着三条腿?象驴一样!”这话就是刷子,刷在肉的缝里,又疼又痒。

苗仨不言语,把青草揸得咕哧咕哧响,心烦躁生烟。

女人踢他一脚,骂他一句:“你瞎长那四两肉,你就不是个公的!阉割过?”女人的话露骨,象骨刺,往外走时,还唱起《梁祝》中的段子,生生把每个音符拉细捻长,后来演生成悲悲切切的调子,这调子细如头发,结实得象钢丝,要是谁踮起脚,把头伸进去,闹着玩,轻轻得,象一片叶子,吊在蜘蛛网上,一提,双脚离起,舌头就伸出来,再也缩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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