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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虎子挂满汗珠的脸被晚霞折射得黑里透红，汗珠像珠帘子一般挂在他宽阔的腮帮上，不一会儿又顺着脖子流淌下来，浸透了虎子的前胸和后背。虎子索性敞开贴身小褂，任由秋风带走他怀里任何一丝多余的热量。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战壕里散散落落地站着三十来个弟兄，其中多数都是新面孔，像他那样经过两天弹雨的洗礼还能活下来的真是少之又少，看着看着，虎子的嘴角不禁掠过一丝笑意。&ldo;没准儿明天我就能当班长了&rdo;。虎子暗自思忖着。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在过去两天的战斗中，虎子因为&ldo;加固工事有功&rdo;被营长直接从二等兵升为上等兵，如果真的是因为加固工事有功而升迁的话，这恐怕在世界战史上也是头一回听说，但这种事终究是发生了，估计是上峰刻意安排的――他迷信经过两天这样残酷战斗还能未死的人会给部队带来好运。

虎子望着渐渐暗淡的天光琢磨着：&ldo;按以往的规律，这个时辰以后鬼子是不会进攻了，今天又可以多活一个晚上，但明天会是咋样呢？&rdo;想到这儿，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立刻又包围了他，他不由自主地把小褂拢起来。

正文七

十一

夜深了。

虎子睡不着觉，一合上眼，一个人的人影儿就在他眼前晃动，他相信这个人此时也在惦记着自己――就是他爹。自从在罗店镇上分别以来，已经整整三天了，他连他爹的一点信儿都没有――爹还在镇里吗，还是偷偷溜了？伤着没有？还是……不，他不敢再往下多想了。这三天里，每逢有炮弹在他们阵地南侧不远处炸响，他总是下意识地要向镇子那方向张望一阵。好不容易，他从昨夜新增援上来的弟兄那里得知一个消息――镇里还有个炊事班，他们现在手里的饭团就是这个炊事班做的。

虎子正想着心事，突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低沉急促，还带着那么一股子家乡味儿：&ldo;虎子，虎子！&rdo;虎子循声音一看，禁不住叫出了声：&ldo;老王叔……&rdo;

&ldo;嘘！&rdo;来人正是王海山，他伸出食指紧靠在唇边示意他小声些。

&ldo;老王叔，你怎么上来了？我爹他怎么样了？&rdo;虎子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

&ldo;孩子，你爹他没事，老爷子好着呢，他就是想你，让我来看看，这不，我也跟着弟兄们&lso;增援&rso;上来了，天亮之前我还得摸回去。&rdo;

&ldo;我也好，还升了上等兵了！&rdo;虎子自豪地指了指胸牌，&ldo;可弟兄们就……&rdo;虎子的声音好像被啥东西梗住了。

老王头望着阵地上成堆尸体，叹了口气：&ldo;仗打到这份上，咱这命还值几个钱，能活一天就算一天吧！&rdo;

&ldo;对了，老王叔，你们做饭不会挨鬼子炮吗？&rdo;

老王头冲虎子诡异地一笑：&ldo;做饭会不冒烟吗？冒烟会不挨炮吗？可我啊想了个法子，既做的了饭又不会挨炮！&rdo;

&ldo;啥法子啊？&rdo;

&ldo;我啊，让他们三人各抱一堆柴火，每隔一百步放上一堆，然后看我手势，同时点，点完后他们立即跑到远处隐蔽。鬼子不是炮弹多吗，让他们去炸吧，等炸完了我们再去点，他们再炸……几轮下来，鬼子就知道被糊弄了，这回再点上柴火，他们也不炸了，我们就在这其中一个柴火旁安安稳稳地把饭给做好了。&rdo;

&ldo;呵呵，老王叔，可真有你的啊！&rdo;

&ldo;小子哎，打仗啊，不光靠勇，还要靠这个！&rdo;老王头指了指自己脑袋。俩人相视而笑了。

&ldo;哪个在吵吵，个龟儿子！&rdo;战壕的一侧传来了排长的骂声。

俩人都住嘴了。

不知不觉中，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连长正挥着驳壳枪指挥着昨夜新上来的弟兄进入战斗位置，战壕里人影绰绰，老王头一看，知道回不去了，于是自言自语地骂道：&ldo;娘的，早知道会跟小鬼子干上一仗，没想到是在这儿，也好，多少年没摸过枪把子了，乘这机会开开荤。&rdo;

战壕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就听见连长恭敬的声音：&ldo;敬礼！&rdo;

一个中等个子的军官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正往这边走来，军官一边走，一边向士兵回着军礼，有时还停下来和几个伤员握手。

&ldo;团……团长！&rdo;老王头突然喊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原来是66团团长胡琏。

这位黄埔出身的将领自从北伐带兵打仗以来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逢战斗进入白热化后，都要抽空亲自到一线部队转转，一来是鼓舞士气，二来是看看部队伤亡情况。这次也不例外。他大步走到老王头面前，看了他几眼：&ldo;连你都上来啦！&rdo;

&ldo;团长，我这条命当年是你给的，没啥说的，今儿个我豁出去了，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rdo;

&ldo;嗯，是条汉子，俗话说&lso;宝刀赠英雄&rso;，至于你是英雄还是狗熊，那就要在战场上见了。&rdo;他冲连长一挥手，&ldo;给他一条机枪。&rdo;

不一会儿，一条捷克造轻机枪和几个弹匣就送到了老王头的手里。老王头乐得下巴上的胡子直蹦，&ldo;呵呵，又伴上老伙计了啊！&rdo;

正说着，忽然，一发榴弹在阵地前的田野里炸响，给这片已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阵地又增加了一个弹坑。胡琏举起望远镜向炮弹飞来的方向望了一下，声音低低地说：&ldo;鬼子又开始进攻了。&rdo;他嘱咐了连长些什么，然后就带着卫兵迅速消失在了战壕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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