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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个人的消息。”他难得正色,眼睛看着冯若南,又像是透过冯若南看向别人,“我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如果还活着,他过得怎么样?”
冯若南微笑的看着他,像是在鼓励他把话说下去。
谢松洲却犹豫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先问的却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真的叫观南吗,我怎么有种对你似曾相识的感觉?”
冯若南看着这样的谢松洲,他脸上的表情是笑的,眼睛里却写满了悲伤,与他平日的样子完全不同,与那天在私塾里说要带她玩时的样子也不一样,好像因为这个人,他变得异常脆弱,又因为这个人,想要变得不一样。
冯若南没有戳破他的面具,而是顺着他的话道:“这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郎君应当不会想要花这笔钱的。”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谢松洲反映了一下便哈哈大笑。冯若南一直微笑看着他,他很快也停止了笑声,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再次正色道:“我要这个人的消息,他的名字叫,魏央。”
冯若南的笑僵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谢松洲好似因为说出这个名字耗费了很大的心力一般,拿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并没有看到对面之人的异常。
冯若南不禁再次细细打量眼前这人,她不知道谢松洲想知道公子的消息想做什么,意欲何为,也不记得公子又跟她说过这人,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警惕。她试探问道:“不知是何人,哪个魏,哪个央?”
“前左相魏正最小的儿子,长乐未央的央。”
果然。冯若南心道。
“听说此人已经故去了,我能否问一下,郎君为何觉得他还可能活着?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想知道的,您介意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谢松洲听到后面,皱起的眉头稍稍松开,但也没有拒绝回答。他道:“我不知道。”
“没有任何依据,我只是觉得,他还活着,活在我不知道的某个地方,或许还混的风生水起,等着哪日再回来呢。”
“我只是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
谢松洲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怀念的表情,这副温柔的样子倒让他不像谢松洲了。
冯若南已经记不起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样子了,因为伪装的东西总是无法长久的,只有他真正的样子,才会被人记在心里,就像这人眼前的样子。
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酸酸涨涨的。冯若南并没有完全相信谢松洲,即便她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关心。
笑着表示这事他们归南坊接了,笑着与他又闲聊了几句,再笑着送他离开,冯若南再笑不出来了。她喊来流光,让她写信给公子询问此事,再安排好人接手后面的工作,冯若南便急急忙忙带着玉树更衣离开。
夏夜河边的风清清凉凉,与用冰吹出的凉风不同,这风不浸入人的骨髓,只吹过人的表皮,带走了一日的疲倦与烦忧。
冯若南这次不是乘坐马车来的,在这种地方乘坐那种马车反而招眼。她的脖子上依旧缠着一圈白布,所幸流光手巧,那日后便给她做了黑色立领的深衣,没能让旁人看出这点。
落天河边立有一排石柱坐的横栏,一条小路沿河边向南北延伸,路旁是挂满了各式花灯的树,有榆树、柳树,还有梧桐树等,在花灯的映照下分外好看。
石栏直到快接近碧梨溪的地方便没有了,有的是一个荷花台,几道台阶下到河边,几个年轻的郎君女郎正在河边放花灯。许许多多粉色的荷花载着暖黄的烛光,飘飘荡荡的游向远方,像是在一幅墨水画上开出了大簇美丽的花,肆意的,鲜活的。
冯若南不知不觉看入了迷,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那几对因为一起放花灯就对视而笑的情人,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爱情的模样。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就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相信这世界上的爱情,准确的说,她认为大部分人的爱很廉价。就像她的父母,曾经也是多少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可后来发生的种种让她对曾经深信不疑的事产生了怀疑,而一旦怀疑出现,就不可能消失。她无法相信爱情了。
即便用许多年的时间以及许多人的善意重新接纳这个世界,即便对这个世界有了重新的认知与期望,但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每当想起从前的事,都会让她无法抑制的难过起来,像是被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只有她自己,整个世界,只有她自己。
想到自己父母的爱情,就不由得想到母亲的死。冯若南并不知道她的母亲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放的那把火,但她偶尔会去想,如果是她自己,面临当时的情况,最难过的应该是自己夫君的一再背叛,然后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绝望、恶心,曾经有多风光,那时的她就有多狼狈不堪,曾经那人对自己多真心,那时她就有多恶心。冯若南甚至还可以想象若是母亲没有死,也没有人来救她,会是怎样的情形。
不知道郑世肆会是怎样的表现,但冯若南知道她的好父亲大概会一边拿自己威胁母亲为自己牟利,一边告诉母亲,她已经被别的男人碰过了,她已经不干净了,这件事让如果别人知道,知道曾经的卫湘兰已经成为了这种模样,她也是活不下去的,连他们的女儿,也就是自己,都会遭人诟病。
而母亲那样高傲的一个人,若是真这样活着,大概还不如让她死去的好,这应该也是母亲所愿,只是她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苏子泽在路的另一边,看着对面身穿素衣头戴幂篱的冯若南,不知为何好似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忧伤。
今日宫宴上出了那样的事,没有人再有心情继续呆下去,皇帝自己也觉得失了兴致,便早早的散了。只是宫外的路依旧拥挤,他们便向东绕了一圈,一路沿着落天河回来。
就在刚刚,明淑县主,也就是他的母亲说今年的花灯做的挺好的,他便顺着母亲的视线朝马车外看了几眼,忽然觉得那荷花台的上立着的背影十分眼熟,便对车夫喊了停车,等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而他的父母也都诧异的看着他,而他刚刚喊的停车是行动快过了脑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可又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便推脱自己想放盏花灯替祖父祈福就带着小厮下了车。
可现在,他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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