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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ldo;他来了，&rdo;威尔逊说，&ldo;他没出乱子。他准是在咱们离开头一条牛的地方摔下去的。&rdo;

那个中年的扛枪的人一瘸一颠地走近他们，他戴着编织的便帽，穿着卡其短上衣、短裤和橡胶凉鞋，脸色阴沉，神情可怕。他走近来，用斯瓦希里语对威尔逊嚷着说话;他们全都看到那个白种猎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ldo;他说什么来着?&rdo;玛戈问。

&ldo;他说头一条牛站起来，走进灌木丛去了，&rdo;威尔逊说，声音里没有一点表情。

&ldo;啊，&rdo;麦康伯轻描淡写地说。

&ldo;这么说，就要象狮子的事情那样了，&rdo;玛戈充满着企望说。

&ldo;跟狮子的事情一丁点儿也不象，&rdo;威尔逊告诉她，&ldo;你还要喝一点吗，麦康伯?&rdo;

&ldo;好吧，谢谢，&rdo;麦康伯说。他料想自己重新会有关于狮子那样的感觉，想不到却没有。他这一辈子头一回完全没有恐惧的感觉。他不但不害怕，反而明显地感到兴致勃勃。

&ldo;咱们去看一看第二条公牛，&rdo;威尔逊说，&ldo;我会通知驾驶员把车停在树荫下的。&rdo;

&ldo;你们去干什么?&rdo;玛格丽特&iddot;麦康伯问。

&ldo;去看野牛，&rdo;威尔逊说。

&ldo;我也去。&rdo;

&ldo;走吧。&rdo;

他们三人走到第二条野牛躺着的空地上，它显得黑黪黪，身躯庞大，脑袋搭拉在野草上，一对大犄角叉得很开。

&ldo;这条野牛的脑袋很好，&rdo;威尔逊说，&ldo;两支角中间最大的距离约摸有五十英寸。&rdo;

麦康伯高兴地望着它。

&ldo;它难看死了，&rdo;玛戈说，&ldo;咱们不能到树荫底下去吗?&rdo;

&ldo;当然可以，&rdo;威尔逊说。&ldo;瞧，&rdo;他对麦康伯说，用手指着，&ldo;看到那片灌木丛了吗?&rdo;

&ldo;看到了。&rdo;

&ldo;这就是头一条牛走进去的地方。扛枪的人说，他摔下来的时候，那条牛躺着。他看到咱们拚命地撵，那两条牛飞快地跑。他抬眼一看，那条牛站起来了，对他望着。扛枪的人吓得没命地逃;那条牛慢腾腾地走进了灌木丛。&rdo;

&ldo;咱们现在能进去撵它吗?&rdo;麦康伯热切地问。

威尔逊用估量的眼光望着他。这不是个奇怪的家伙才有鬼哪，威尔逊想。昨天，他吓坏了;今天，他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ldo;不成，咱们得让它再待一会儿。&rdo;

&ldo;让咱们到树荫底下去吧，好吗?&rdo;玛戈说。她脸色苍白，神情憔悴。

他们走到一棵孤零零的、枝叶伸展得很开的树底下;汽车就停在那里，他们全上了车。

&ldo;也许它死在那儿了，&rdo;威尔逊说，&ldo;过一会儿，咱们去瞧瞧。&rdo;

麦康伯感到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抑制不住的和莫名其妙的快活。

&ldo;我的老天，那是一场追猎，&rdo;他说，&ldo;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那不是很精采吗，玛戈?&rdo;

&ldo;我讨厌它。&rdo;

&ldo;为什么呢?&rdo;

&ldo;我讨厌它，&rdo;她咬牙切齿地说，&ldo;我厌恶它。&rdo;

&ldo;你知道，我想不管是什么玩意儿，我再也不怕了，&rdo;麦康伯对威尔逊说。&ldo;咱们一看到野牛，就开始撵它，我的心里就起了变化。好象是堤坝决口啦。十足的刺激。&rdo;

&ldo;胆子也变大了，&rdo;威尔逊说，&ldo;什么奇怪的变化人们都会发生。&rdo;

麦康伯的脸上闪闪发亮。&ldo;你知道，我发生了变化，&rdo;他说，&ldo;我感到完全不一样。&rdo;

他的妻子一句话也不说，神情古怪地盯着他看。她紧靠在座位上;麦康伯呢，探出身子坐着，在同威尔逊谈话;威尔逊斜靠在座位背上，扭过头来同他说。

&ldo;你知道，我想再试一下，打一头狮子，&rdo;麦康伯说，&ldo;我现在真的不怕它们了。说到头来，它们能把你怎么样呢?&rdo;

&ldo;说得对，&rdo;威尔逊说，&ldo;人最狠就是能要你的命。这是怎么样说的呢?是莎士比亚说的。说得太好啦。不知道我还背得出不。啊，说得太好啦。有一个时期，我经常对自己引用这几句。咱们不妨听一听。&lso;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在乎;人只能死一回;咱们都欠上帝一条命;不管怎么样，反正今年死了的明年就不会再死。&rso;13说得真精采，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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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此数行引自莎士比亚的《亨利四世（下篇）》第三幕第二场。

他说出了支撑他生命的看法，感到很窘，但是他以前也看到过男子长大成人，这总是叫他感动。这跟他们的二十一岁生日可毫不相干。

靠一次偶然的、奇怪的打猎，一次没有机会事前担心的、手忙脚乱的突然行动，麦康伯终于长大成人了，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变化，反正毫无疑问，变化已经发生了。且瞧瞧现在这个家伙，威尔逊想。事实是，他们有些人在很长的时间里一直是孩子，威尔逊想，有时候，他们一辈子都是。年纪到了五十岁，他们仍然是孩子气的人。地道的孩子气的美国人。奇怪得要命的人。但是现在他喜欢这个麦康伯了。奇怪得要命的家伙。也许他不会再当忘八啦。嘿，这可是一件好得要命的事情。好得要命的事情。这家伙可能害怕了一辈子。

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但是现在都过去了。刚才是没有时间去害怕野牛。就是这么回事，加上还在发火。汽车也起了作用。汽车消除了拘束的气氛。现在变成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啦。他在战争中也看到过同样的情形。比丧失童贞变化更大。害怕一下子消失了，象动手术割除的。别的东西长出来，代替了它。这是做一个男人的主要东西。有了这东西，他就变成了一个男人。女人也知道这种情况。做男人的压根儿一点也不害怕。

玛格丽特&iddot;麦康伯缩在座位的角落里，望着他们两个人。

威尔逊没有变化。她看着威尔逊，他就象她昨天看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当时她头一回发现他的本领有多大。但是她现在看到了弗朗西斯&iddot;麦康伯身上发生了变化。

&ldo;你对将要去干的事情感到快活吗?&rdo;麦康伯问，仍然在津津乐道他宝贵的新发现。

&ldo;你不应该提到它，&rdo;威尔逊说，盯着另一个人的脸看，&ldo;倒不如说，你感到心慌，这样要时髦得多。请你注意，你还会心慌的，还要慌好多回哪。&rdo;

&ldo;可是你对将要采取的行动有一种快活的感觉吗?&rdo;

&ldo;有的，&rdo;威尔逊说，&ldo;说得对。可别翻来复去地把这说个没完。谈得太多就变成扯淡。不管什么事情，你要是唠唠叨叨地讲个没完没了的话，就不会有乐趣。&rdo;

&ldo;你们俩说的全是废话，&rdo;玛戈说，&ldo;你们只是坐着汽车去撵了几条走投无路的野兽，说起话来就象英雄好汉啦。&rdo;

&ldo;对不起，&rdo;威尔逊说，&ldo;我空话说得太多了。&rdo;她已经在担心这种情况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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