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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云英到门口，仰头看看白濛濛的天，没有放晴的迹象;看看院里冒泡的污水越来越深。这样的天，她既不能捡煤渣，也不能去收鸡食。一但手中没活干，就感到心没着落。

寂静容易引人深思。她又想起了爹的来信。是去是留，越来越强烈地折磨她的心。

她坐在姐姐的床沿上，忽然想起卜队长：&ldo;姐姐，卜队长不是说有什么事找他帮忙吗?让他想法给我找个临时工行不行?&rdo;

盼弟抬起浮肿的眼晴，为难地说：&ldo;你没有城市户口，又是女孩子，咋行呢?那么多待业青年还找不到事干，咱还能找到?&rdo;

&ldo;让姐夫把他找来，咱托托他的门儿，万一行呢!&rdo;

&ldo;也好，反正下雨没事干。&rdo;

云英立刻央求姐夫：把卜队长找来。

卜宁躺在床上悠闲地养神。见小姨子让他冒雨找人，立刻拿捏起来。

&ldo;冒雨去，把我淋个落汤鸡儿，拿什么好吃的犒劳我!&rdo;

云英笑着说：&ldo;你的棉衣不是我做的，冬天冻不着你了，这不是我的功劳?快去吧，等我找到工作有了钱，一定在华新大饭店好好请你吃一顿。&rdo;

&ldo;好家伙，那就等得胡子白了。&rdo;

云英拿块塑料布披在他身上，又拽他的胳膊：&ldo;快去吧;你若不去，孩子的尿布都要你洗!&rdo;

&ldo;我去，我去。你们俩商量捉大头，玩傻小子!&rdo;

不到半个小时，矮小的卜宁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任务。他毫不费力把助人为乐大慈大悲的卜队长请来。在黑暗而狭小的屋里，卜宁一家像接待贵宾接待他。

卜队长一进省城市井，会立刻产生难以控制的自卑感，为他的独特相貌自惭形秽。但是一走进卜宁的小屋，好似一下变成国王。心底立刻窜出无比尊贵的自豪感。三人众星捧月围着他，用逢迎、感激、尊重、敬佩的笑脸对着他，用亲热的客气的言语，夸赞着他，感谢着他。

他坐在那古老的凳子上，眯着一大一小两只眼，微笑着，一副泰然练达的样子。他开恩地说：&ldo;你们都坐下，自己人，不客气。有什么事说吧，能办的一定帮忙。&rdo;

盼弟说：&ldo;卜队长，小妮儿她姨想当临时工，托你的门儿办一办，能成不?&rdo;

云英红着脸补充道：&ldo;干什么活都行，脏点儿，累点儿我不嫌;钱多，钱少，没关系，麻烦您跑腿费心。&rdo;

卜队长喜出望外，既然云英想当临时工，就要长期在小王庄住下去。甚至很可能将来成为小王庄村民。这一新动向，唤起了卜队长极大的兴趣。

卜队长原来看到盼弟姐妹陷在困厄中，他想凭送煤送菜买她们的心。进一步受他调遣，为他所用。但是后来盼弟生了孩子，姐俩屎一把尿一把，都成了保姆。家里脏得不能进脚，云英也很少出去，他估计盼弟的孩子稍大，云英完成了伺候月子的任务后，就要回老家去。他的煤和菜白白便宜了她们。

现在云英准备留在小王庄，心中立刻有一种希望萌生，精神猛然焕发，他威严持重地宣布：

&ldo;想在市里找个临时工干，事不大。我跑一跑，活动活动，还能办得到!&rdo;

卜队长的话音，简直不啻官迷听到宣读任命书。云英心里发抖，两腮发红，不相信这是真的。我是三辈子出了好心，遇到了贵人，赶上好运气。云英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她拍着手，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ldo;我早想了，卜队长你一定能办成。看怎样?当那么多年干部，还能没几个后门儿?&rdo;

盼弟不知是感谢，还是诉苦：&ldo;一家人四张嘴，一个人挣钱，吃了上顿，看不到下顿。老家的土地又薄又碱，收粮不够吃，云英不想回老家了。在这里找点活干，一月挣三十四十的，总比老家强。&rdo;

卜队长高瞻远瞩地说：&ldo;你家上班的人太少了。一个人哪带得动三人吃穿?云英能上班问题就全解决了。千万别回老家去。你们那个穷地方有啥奔头!现在给云英先找个临时工干着，慢慢再对付着在市里找个婆家。把户口迁来，再转正式工，要彻底脱离你们那穷得冒碱硌巴的十八户。&rdo;

一席话，把云英说得简直要飘起来。她满脸菲红，低头笑着。不知说什么才好。

云英强烈地意识到，这是她命运的转折点，新生活的开始。但她不得不担心&ldo;找&rdo;临时工的艰巨性，怀疑办成的可能性。

&ldo;卜队长，我知道要办成这事很不容易。要跑好多腿，求很多人，说很多好话。我们怎样报答你呢?别的咱办不到，你有什么针线活，拿来，我和姐姐包了。将来能挣钱的时候，到华新大饭店好好请请你。&rdo;

&ldo;不客气，那样说咱们就远了。我这个人嘛，就是这样的脾气，一看见别人有困难就愿帮忙，不帮心里不得劲儿。&rdo;

&ldo;卜队长，这事你心里大概有谱了。你说说怎么办，我愿早知道。&rdo;

&ldo;这事难不难，要看谁办。你找我办这事，真是会找人，也是你运气好。我有个表哥和在华荣药厂修建队头头陈建营是最好的朋友。表哥问过我，有人当建筑临时工没有，可以介绍进去。雨停了我就去找表哥。让他给姓陈的说，一定成。至于户口证明信嘛，也好办!我找这村支书，就说我有一个亲戚要在市内上临时班，让他开个证明，他能不开?不是我吹大话，云英呀，你就准备上班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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