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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他活生生将自己养成了机器人。

可仅仅是这样，是不会有恨意的。所有的恨意发生在几年后，他的父母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便是他的弟弟，班亮。

班亮的出生像是给他的父母注入了一剂强心剂，让他们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孩子‐‐他们猛地从工作的时间中抽离了出来，全心全意地照顾这个生下来身体便偏弱的新生儿，而已经十岁的班明孤零零站在一边看着，看着自己所没有享受过的一切如今都灌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一瞬间便明白了些什么。

父亲。母亲。班亮。

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他只是一个人。

成年之后，他选择拉黑了父母，不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自此搬离了他们所在的那座城市；唯一能和他接触的只有班亮，班亮每次与他打电话时都小心翼翼，四年前班明在自己家的楼下看到了父母，第二天，他连班亮也一同拉黑了。

&ldo;我不想恨，&rdo;他平静地注视着房檐，一字一顿，&ldo;我只是‐‐我只是不能原谅‐‐&rdo;

这是他一直小心翼翼埋藏在心底的痛处，可不知为何，躺在这个病人的隔壁房间，闻着这埋藏着阳光气息的被褥，他却控制不住地把这些全都倾倒了出来，像是把回忆倒进了涓涓流淌的河流。

为什么？

兴许，是因为对方也是父母，也是儿女‐‐所以，总是期望着从对方处得到理解吧。

听完了故事的老妇人沉默了半晌，突然间开口道：&ldo;我有一个女儿。&rdo;

&ldo;她小时候聪明又漂亮，学习成绩在县里一直是顶尖的好，老师们个个都夸奖她，说她将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rdo;

&ldo;可是那时家里穷，我那口子死的也早，我一个人供着她上学……难。&rdo;

班明不说话，只静静地聆听着。

老妇人的眼睛突然间有些湿润，她颤了颤嘴唇，继续往下讲：&ldo;有一天她回了家，突然间和我说，她想要一个文具盒‐‐是那种上面印着漂亮的花的，所有娃都有的那种文具盒。&rdo;

&ldo;可那个时候真的太难了，我每天干活，拿不出多少闲钱，所以，我拿棍子打了她，告诉她买不起。&rdo;

&ldo;一年后，她就退学了。小小年纪就开始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因为实在太小，只能缩在后厨给人家洗盘子，她每月都给我寄钱，寄很多很多钱，我都舍不得花，都好好地给她存着。可是她也没时间回家啦，就在那一天，她突然说，我回家陪着你，好不好？&rdo;

&ldo;我说好。&rdo;

&ldo;然后就在回来的路上，她人就没啦。&rdo;

班明听到了老人声音中细细颤抖着的、压抑不住的哭音。

&ldo;我后来才知道，我家娃没有人家娃穿的新衣裳，也没有人家娃手里头拿着的那些稀奇玩意儿，人家都笑话她‐‐她也没啥别的想要的，憋了那么多天，就和我说，她想要一个最便宜的文具盒。&rdo;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更像是在问当年那个自己。

&ldo;我那时候，为什么没有给她买一个那样的文具盒呢？&rdo;

&ldo;那样印着花的、和别的娃都一样的文具盒‐‐明明、明明就是努力攒一攒就能攒出来的钱啊……&rdo;

班明听到了悠长的叹息声。

这种苍老的叹息声里包含着的，不仅仅是对阴阳两隔的痛苦，更多的是还来不及去补全便已经逝去的遗憾。

&ldo;所以，娃啊……&rdo;她说。

&ldo;在还不迟的时候，回去看看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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