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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纪明越跺了跺脚，哈了口气，虽然有点吓人，但看在偏僻寂静、有人过来他能第一时间听见的份上，他还是得忍。

他靠在停车场出口处，把手机按亮，给纪宏发了条短信过去：&ldo;爸，你睡了吗?&rdo;

纪宏的回答，是直接给他拨了电话回来：&ldo;还在看文件。&rdo;

不是疑问句。

纪宏其实也一直在等他这个电话。

从下午得知林风家里出事的消息，纪明越就知道，他必须要给纪宏打这个电话了。

解决极品舅舅一家的事还在其次，其实纪明越自己炫个富，表明一下林风将来都不会缺钱你们可以圆润地滚了，也能勉强招架过去，尽管会存在相当的后患;最主要的问题在于‐‐江曼云医疗费的巨大缺口。

前世林风是靠卖掉家里唯一的房子、加上没日没夜地打工，才勉强支撑过去，而现在，以纪明越自己剩余的零花钱，再怎么划拉&ldo;补课费&rdo;，也是不足以补上这个缺口的。

他必须求得纪宏的帮助。

与纪宏&ldo;里应外合&rdo;的表演更像是一个突破口，那是纪宏曾教过他的：&ldo;想让对方更快地认同你，最好让他先觉得你和他在同一个战壕中。&rdo;

那时候是纪宏想退休，拉着刚回国的纪明越，手把手教他经商处事的谋略手段，想试着培养他看看。后来发现他实在不是这块料，干脆&ldo;放他自由&rdo;，找了纪明越的远房表哥姚琛来顶上。

纪明越当时也以为自己朽木不可雕也，后来才发现，他只是特别没有经商的天分。

然而，这个&ldo;自己人&rdo;肯配合纪明越演一场戏，是出于无可奈何和疼爱，可是林风对于他来说，最多算纪明越的同学、朋友、半个老师，好感也许是有，这份好感能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纪明越付给林风的、过于高昂的&ldo;补课费&rdo;。

但要他因为这份好感，毫无疑虑地承担来自江曼云巨额的、无底洞一般的医药费，那显然并不现实。

就好比总有人喜欢追着有钱人问&ldo;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送给我几十万&rdo;，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正是深知赚钱的辛苦，所以不会轻率地决定任何一笔支出。

不是不能给，但要有理由。足够充分的理由。

下午的时候，纪宏在电话里问：&ldo;为什么要这么帮林风，你能给爸爸一个理由吗?&rdo;

纪明越语塞片刻，才道：&ldo;我、我之后会给您详细说的。&rdo;

而此刻，电话那头传来簌簌翻动纸页的声音，茶杯与托盘发出的清脆碰撞声，笔尖在纸张上留下痕迹的沙沙声……安静地提醒着，纪宏正在等他的&ldo;详细说明&rdo;。

纪明越轻轻吞了一口口水。

他其实……还没有想好。

&ldo;你不冷吗，宝贝?听声音你站在风口里。&rdo;纪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ldo;我没站在风口，这边虽然刮风，有门挡着呢，我不冷。&rdo;纪明越踟躇一瞬，叫，&ldo;爸……&rdo;

&ldo;撒什么娇?&rdo;纪宏无奈道，&ldo;好吧，爸爸认输了。来，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rdo;

纪明越深呼吸，尽量流利地把话说出来：&ldo;爸爸，我和林风相处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他确实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他年纪摆在那，而且还在上学读书，他妈妈的病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他真的一时半会变不出那么多钱，我是他的朋友，我也不忍心看他只是因为钱，就被影响拖累一辈子。&rdo;

&ldo;&lso;只是因为钱?&rso;&rdo;纪宏微微一哂，说道，&ldo;宝贝，你得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多少人辛苦一辈子也&lso;只是因为钱&rso;啊……你实话告诉爸爸，这件事，是他求你的吗?&rdo;

&ldo;不是!&rdo;纪明越断然否认，&ldo;他从来都没有向我要过任何帮助，都是我主动想帮他，是我不忍心……&rdo;

&ldo;你不忍心，让林风当你的老师，给他高价补课费，姑且算是等价交换，爸爸不说什么。&rdo;纪宏淡淡道，&ldo;但现在是你想接手他的人生。这一次也许是十几万、几十万，下一次是多少?再下一次呢?只要他的妈妈没有彻底痊愈，你就得替他背负这个炸弹、无穷无尽地填补进去，你现在是他的好朋友，再过一年、五年、十年，你能保证你们的&lso;友谊&rso;永远不会改变?&rdo;

&ldo;我……&rdo;

&ldo;明越，你还记得爸爸跟你说过什么吗?&rdo;

纪明越呼吸一窒，片刻后才缓缓道：&ldo;……记得。&rdo;

&ldo;感情是最不能用钱去考验的东西。&rdo;纪宏道，&ldo;爸爸这些年见得太多了，别说是朋友，哪怕是至亲亲人、甜蜜夫妻，都受不起这种考验。你还记得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吗?&rdo;

&ldo;……我记得。&rdo;

&ldo;他第一次作案，是在十五年前，他和妻子合伙做生意，因为算帐时起了口角，他怀疑妻子藏钱，拿起西瓜刀，把妻子乱刀砍死了。&rdo;

&ldo;那是因为那个凶手有反社会人格，他……&rdo;纪明越浑身泛起寒意，他声音发着抖，&ldo;爸爸……你别这样想林风，求你了。&rdo;

&ldo;爸爸也不想，但是你才是爸爸最亲的人，我第一时间只会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所有情况。&rdo;纪宏冷静至极地道，&ldo;明越，你还要坚持吗?&rdo;

&ldo;我、我们也可以买下林风家的房子，让他解决这次燃眉之急，然后再……&rdo;

&ldo;这只是对林风来说，能更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馈赠而已。&rdo;纪宏毫不留情地打断他，&ldo;买下他们家的房子，对我们有什么实际作用吗?你会去住还是我会去住?还是，你允许爸爸可以把它转手卖掉?&rdo;

&ldo;……&rdo;纪明越沉默了。

&ldo;或者，爸爸也可以和林风签一个卖身契，我资助他多少，他将来就要在我的公司、为我无偿工作多少年。如果他母亲的病情不那么稳定，高中到大学下来，也许这份卖身契会一直签到他退休‐‐这样，你觉得可以吗?&rdo;

&ldo;……&rdo;

&ldo;所以。&rdo;纪宏得出结论，&ldo;你是希望把你拥有的，无私、无偿、不求任何回报地奉献给他，是这样吗?&rdo;

&ldo;……&rdo;纪明越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发抖。

&ldo;而林风，甚至从来没有要求过你的帮助。&rdo;停顿片刻，纪宏还是说了，&ldo;宝贝，你不觉得，你对林风的执着，已经超过朋友的界限了吗?&rdo;

纪宏原本是不想点破纪明越的，他之前觉得，这种青春期产生的朦胧感情，如果不点破，也许纪明越还未必会意识到，就让它朦朦胧胧地过去，以后终究会走上&ldo;正常&rdo;的道路……

但现在，纪明越不止是&ldo;无私奉献&rdo;过了头，一旦自己真的答应了他的请求，那么纪明越和林风的纠缠，势必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未来的十几年内都不会结束。到时候，&ldo;朦胧感情&rdo;会不会葳蕤生长、变得日益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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