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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1页）

雨停了，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红雨铸成的天幕拉开了苇帘。

绯云海峡的波涛仿佛经历了一夜的翻云覆雨，现在开始渐渐入睡。永恒峭壁上的泥土，贪婪得吮吸着雨水和血水的养分，下一个春天，云杉木想必又会开满崖边。

就在背离者的大军们向着迪恩一众人挺进的时候，迪恩的嘴角却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微笑。不但是他，就连他周围的士兵们，也是如此。阳光像利剑穿过云层，映着禁卫军的方向，耀眼的亮光中，山崖的彼端，如雨后春笋般，赫然伫立着一众黑影。巨大修长的身躯，被阳光拉成一条黑色的长矛，映在地上，贯穿了背离者大军的腹背，一直延伸到迪恩的脚下。

苍莽铁骑第二师团的白蛇军旗在空中飘荡。

在迪恩麾下的铁骑军团中，只有第二师团将士们驾驭的是落霜峡谷的银鳞巨蟒。就算在阅兵仪式上，在一众黑蟒的方队中，也是极为显眼的存在。

隐密，从来就不是第二师团的宗旨和目标。

在这些十米长，直立能达到五米高的巨型蟒蛇面前，隐匿，无论对于他们还是对于敌人，都显得多此一举。

莽骑军团标志性的冲锋鼓震天动地，似乎要将这万里阴云敲碎一般。

背离者们循声不约而同的转身望去，强烈的阳光让他们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二十头巨蟒分成三个方向，从远山的山坡上冲下。

最先碾过的，就是那些黑柩法师所在的位置。黑炎在空中彻底的消失了。

随后，背离者的杂兵们开始向着这些巨兽冲锋，已经无暇顾及在他们身后的迪恩一众人等了。

但他们的黑色长矛，却连这些银鳞巨蟒的肚皮，都无法击碎。巨蟒每到一处，用尾巴将周围一扫而空，随后骑乘在它身上的十名黑甲重兵队，宛如炮弹一般，从天而降！挥舞着手上的银色斩马刀，将背离者们尽数斩杀。

这是一场持续时间并不算长的战斗，在第二师团的猛烈进攻下，峭壁上的背离者们很快便被驱离到两侧的悬崖边上。绯云海峡的赤潮，便是他们此役最终的归宿。

又是一阵战鼓轰鸣，当这通鼓声停止的时候，山崖之上，已经再没有一个背离者能够呼吸这绯云海边微咸的空气。

看着那些从悬崖上掉落海面的身影，和那些堆砌如小山的尸骸，迪恩的心里，竟然有一种复杂的情愫。这无疑是一场能够载入他峥嵘岁月里的辉煌胜利，但不知为何，这次却没有带给迪恩以往那些战胜后的满足感。嘴里淡淡的苦涩，也许是血，也许是雨，也许是别的什么。

第二师团团长带着师团干部，齐聚在迪恩身前，远方的金色阳光照射在他们漆黑的盔甲上，将上面沾染的黑色血液缓缓蒸发。

迪恩看着躺在不远处地上的霜炎，他颤抖的手，却不知何去何从。

所有人，在阳光的庇护下，伏下身躯，半跪在迪恩面前。正是因为他们的王，这一役，他们又赢得了再次同亲人们团聚的机会。禁卫队队长马尔科也在他们之中，他虔诚的眼神里，满是坚定。

雨后的微风，吹拂着迪恩的面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这如梦的幻境中，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自己这一役，是否真的改变了些什么。那些记忆中堆砌在永恒峭壁崖边的无头尸骸，是否真实的存在过。迪恩深吸一口气，不管如何，这一次，他无悔自己的选择。

又是一阵微风，比先前那阵略微强了一些，吹起一地的微尘和草屑。迪恩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一众将士和不远处那些白色的巨蟒。他们身上披着的金色光晕，仿佛在这风中，也扬起了一缕金尘。

每一个人，每一只巨蟒仿佛都定格在了时间的沙滩上，任凭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分解。此刻，他们就像是沙土铸成的雕像，每一次微风吹动，就带走他们身上的一层沙砾。

掠过迪恩身体上的金色尘埃，让他觉得有些温暖。

他早该这道，这一切或许并不真实。待到山崖上战士和背离者们的尸骸尽数散尽在空气中后，最后留在迪恩面前的，是一道金色光芒里闪耀着的熟悉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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