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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长老
&esp;&esp;谢昭正被无形的束缚困在方寸之间的时候,每天只能百无聊赖地在谢府里乱晃,恰巧便撞见了令他气血上涌的一幕。
&esp;&esp;几个须发花白、颇有地位的长老,正围着沈砚,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句句带刺。
&esp;&esp;“……少夫人这些年确是辛劳,但有些账目,百年未清,始终压在库里,下面办事的人难免嘀咕。”
&esp;&esp;“昀公子心善,念着旧情。可家族规矩,赏罚需分明。少夫人代掌权柄,更应主动避嫌,将那些陈年烂账,理个明白。”
&esp;&esp;“还有昭公子的事。少夫人安排差事,本是体恤。可昭公子毕竟身份特殊,若因少夫人安排不当,让公子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人,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这责任,少夫人担得起吗?”
&esp;&esp;沈砚静静立着,垂眸,面色苍白,唇边那丝温顺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esp;&esp;他轻轻咳了两声,声音低柔却清晰,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诸位长老思虑周详,素衣受教。账目之事,自当细细核对,呈报家主与少主定夺。至于昭公子……素衣安排时已万分谨慎,绝不敢令公子涉险,或听闻任何有损家族和睦之言。”
&esp;&esp;他顿了顿,唇边笑意深了一分,那是一个完美的、带着歉意的弧度,“若有疏忽,素衣甘愿领罚。”
&esp;&esp;沈砚垂着眼,看似温顺的回答,可听着那些陈词滥调般的敲打,心底只有一片冰封的厌烦。
&esp;&esp;这些老家伙,盘踞在家族中层,靠着资历和些许权柄指手画脚,实则目光短浅,只盯着自己碗里那点油水。
&esp;&esp;他们算不得真正的核心,也触碰不到他真正在意的东西。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今日这场无聊的训诫结束,明日便用些不露痕迹的手段,将这几人调离肥差,或寻个由头让他们安心荣养去。
&esp;&esp;百年独行,他早已习惯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清扫障碍,无需废话,更无需动怒。
&esp;&esp;沈砚答的平静,而旁观谢昭的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esp;&esp;前些日子这些老东西找到他,明里暗里要他安分,他念着对家人的亏欠忍了。
&esp;&esp;可他从不觉得沈砚欠他们什么!
&esp;&esp;这些诛心之言,他们怎么敢?沈砚又怎么能这样平静地应着,说什么甘愿领罚?!
&esp;&esp;他平时对着自己那点绵里藏针、偶尔泄露真实锋芒的本事呢?
&esp;&esp;这种事情……经常有吗?
&esp;&esp;他红衣一振,大步流星走过去,周身气场陡然冷冽,方才那点慵懒闲散瞬间被剑锋般的锐利取代。
&esp;&esp;就在那缕熟悉的、带着冷冽风尘气的红衣映入沈砚低垂的眼帘边缘时,他所有冰封的算计瞬间被一股更汹涌、更滚烫的洪流冲垮了。
&esp;&esp;是谢昭。
&esp;&esp;他来了。像百年前很多次那样,毫无预兆,又理所当然地,闯入他所在的是非之地。
&esp;&esp;那颗在漫长孤寂与冰冷算计中仿佛早已沉寂只为维持生的机能而规律跳动的心脏,猝不及防地、重重地擂动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esp;&esp;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撞击着他的胸腔,震得他指尖发麻。
&esp;&esp;百年来,他独自面对沈家的反扑,北宫的试探,家族的暗流,世道的炎凉。他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中,习惯了挡在所有人前面,习惯了用沈素衣的温顺或沈砚的冷酷去解决一切。
&esp;&esp;没有人会挡在他前面,他也从不需要。
&esp;&esp;可这一刻,看着那道鲜红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大步走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横亘在自己与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之间
&esp;&esp;他太渴望了。
&esp;&esp;渴望再次被这个人,不问缘由、不讲道理、仅仅因为是他就护在身后的感觉。
&esp;&esp;那是他偷来的百年时光里,最温暖也最令人上瘾的毒药。即使明知这保护或许出于谢昭对素衣的责任,对谢家恩人的义愤,也足以让他那颗冰冷偏执的心,在瞬间滚烫发热,热得几乎要灼伤自己。
&esp;&esp;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所有的厌烦、算计、准备好的反击,都被他强行压下,锁回心底最深的冰窖。
&esp;&esp;一个更本能、更贪婪、也更符合素衣此刻处境的计划瞬间成型。
&esp;&esp;就这一次,他就贪恋这一次。说服了自己后,他垂下的眼眸里,那丝惯有的温顺笑意未变,内里却已天翻地覆。
&esp;&esp;他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了姿态,气息变得越发虚弱,甚至提前酝酿出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蒙上那双总是平静含愁的眼眸。
&esp;&esp;他要演。演得越柔弱,越无助,越能激起谢昭的保护欲,也越能让这群长老有火发不出。
&esp;&esp;他要借着谢昭的怒火,重新品尝那份被珍视、被庇护的滋味,哪怕只有一瞬。更要让谢昭的这次出头,成为钉死这些长老多嘴多舌的利刃。
&esp;&esp;“他做错了什么?”谢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几个长老,“百年之间,谢家内忧外患,是谁在支撑?是他勤勤恳恳奔走劳累,还是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
&esp;&esp;他手腕一翻,承影应声出鞘,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快如闪电,削断了长老脖颈旁的一缕发丝,冰冷的剑刃前端已精准地悬停在为首那名长老的喉结前寸许之地。
&esp;&esp;那股凝练的剑意与杀伐气,让周遭空气骤然冻结。
&esp;&esp;长老们脸色骤变,想斥责,想后退,却被那无形的剑意锁定,动弹不得,冷汗涔涔。
&esp;&esp;谢昭却紧紧闭着嘴,只用那双燃着怒焰的眼睛,悄悄的看向沈砚,眼神里明明白白传递着催促:快!接话!趁势威胁他们几句!把这群老东西镇住,咱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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