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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歌何尝被人这样死死按住口不放?只能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地下月儿映出背后扣住自己的人的影子,脸颊上感觉这人手掌柔软温热,带着一丝八宝桂花糕的香味,心下只觉啼笑皆非,荒唐之极。
此刻聿修已然被施试眉说得无话可说,他本就不善言辞,何况她豁达脱俗,许多他牢牢介意看不开的东西于她却全不在乎,再说下去只有越说越显得他顽固不化、笨拙可笑而已。
“两位哭完了?”圣香笑眯眯地问。
聿修不答,他巴不得圣香立即消失,从来没在这里出现过,最好更加从来不知道他任何事情。他不知道这件事会让圣香笑他多久,但他已经有很不好的感觉。
“哭完了。”施试眉并不介意,嫣然一笑,“这柄剑可以拔出来了吗?血已经不流了,再插在肩上不好。”
“现在拔出来肯定到处流血,本少爷这身衣服是新做的,弄脏了像聿木头这样的穷光蛋一定没钱赔我。”圣香没商量地挥挥左手,“不拔。”
“我赔你如何?”施试眉微笑,“你要多少衣裳,百桃堂十倍赠送。”
南歌到现在还被圣香捂着嘴,哭笑不得,他活了三十多岁,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这样讨价还价的,口齿一动他想说“我来拔”,却又被圣香按回嘴里,只得不做声。他自然并非不能甩开圣香,但既然不是敌人,他便不想下辣手。
“不要。”圣香摇头,“本少爷从不落井下石、乘人之危,更不敲诈勒索……”
“你想堵住人家的嘴到什么时候?”聿修打断他的胡说八道,反手握住剑 柄,他可以自己拔剑。
“啊?”圣香笑眯眯地放开南歌,“我忘了还有一个人。”突然看见聿修自己要拔剑,大叫一声,“不要拔。”他说到就到快如闪电,一把抓住聿修的手,“大夫就要来了,让他拔免得你拔错了让他唉唉叫地骂你。”
“你叫了岐阳?”聿修冷冷地道,“你分明就是故意。”
“故意什么?”圣香笑吟吟。
分明就是故意找人来一起看他的笑话!聿修瞪了他一眼,不答。
施试眉有些忧心地望着他右手的伤和左肩的伤,“痛吗?”
聿修摇头。
“如果不是痛死,他就当不痛。”圣香插嘴,“我记得小时候聿木头被马蜂蜇了满头包,马蜂死了一地,我爹问他痛不痛,他也是说不痛的。”
“马蜂?”施试眉挑眉,好笑地看着聿修,“他捅了马蜂窝?”
“呃……”圣香干笑,“捅了马蜂窝的是本少爷。”他捅了马蜂窝拿走了蜂蜜,马蜂快要追到他的时候聿修救了他,被马蜂蜇得很惨,但那蜂蜜还不是他们几个人一起吃了。
施试眉嫣然,“的确很像圣香少爷做的事。”
南歌看着这三个人围在一起,居然微微有些感动,这大概就是一种叫作温馨的感觉,若没有这蒙住他的口的少爷公子胡说八道,此地凄哀的气氛也不会这么容易变好。弹去衣上的尘埃,“南某人败在中丞大人手下,甘愿认罪伏法,这就去大理寺大牢等候发落。”他虽然一剑重伤聿修,但是他先一步离开屋檐,南歌傲然自负,绝不狡辩胜负,一句话说完,他掉头而去。
“喂喂喂!回来!”圣香在他背后喊。
南歌充耳不闻,扬长而去。
“这也是个笨蛋。”圣香喃喃自语,“杀尸体算是什么大罪?要说杀尸体是大罪一条,头一个该杀的就是伍子胥,但你看他在戏台上进进出出这许多年,也没人说他的不是……你一剑刺伤朝廷命官才是杀头的大罪,蠢才!”他在说伍子胥鞭尸三百的典故。
施试眉闻言微动,聿修及时说了一句:“他不会有事的。”望着南歌远去的背影,聿修的唇角淡淡一丝微笑,“这一剑是意外,他不是存心伤我,我自不会多说。”
“难为你了。”施试眉低声道,言语惘然。
“不……”聿修仍不习惯她靠得如此近,她听到他的心跳,轻轻一笑,“现在你敢爱我吗?”
“我不知道。”他慢慢地说,“你可以笑我顽固愚笨。”
“你真的很笨。”施试眉叹了口气,轻轻为他掠开一丝散发,“我告诉你,早在你喝下那杯酒的时候,你就已经爱我了。”她凝望着他的眼,“爱一个人,没有什么敢不敢,只有敢说和不敢说。你……喜欢我吗?我只要你一句话。”
聿修沉默了好一阵,沉默到施试眉以为他又要说“我不知道”的时候,他说:“嗯。”
“扑哧”一声圣香笑到呛到,咳个不停,他赖在这里做电灯泡就是想听聿修亲口说一句“我爱你”,结果他居然应了一声“嗯”。“咳咳……笑死我了。”
施试眉跟着讶然,随之也忍不住笑出声,“呵呵,你啊!”
聿修闭嘴沉默,他大概会被这两个人笑到死了。
“楼上在开会吗?笑得这么高兴?”有人在屋檐那边露了一个头,极度不满地瞪着笑到呛到的圣香,“叫人来救命也不搭个梯子,你当人人都能像你这样跳上来?圣香你的心脏下次再出问题休想叫我救你。”
这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找了梯子爬上来的人正是太医院的岐阳太医,是圣香少爷的狐朋狗友,亦是他狼狈为奸的闯祸援兵。
圣香蛮不在乎地随口接话:“因为不用叫你就会救我了,干吗要叫你那么麻烦?”他笑眯眯地招手,“快来看聿修的女朋友,我告诉过你很美的。”
岐阳瞧了施试眉几眼,赞同地点头,“果然很美,不比容容的老婆差。”
这两人就在那边对施试眉评头论足,聿修寒着脸,早知他们是这种德性。
施试眉终于忍耐不住嫣然一笑,“到底哪一位是大夫?聿修的伤还治不治?”
“他不怕痛就让他多痛一会儿,”岐阳笑嘻嘻地说,“谁叫他从前好神气地以为一辈子都不需要我救?活该!”
“你们四个究竟要在那上面坐到什么时候?”寂静深沉的夜里终于缓缓传来另一个人的冷冷话语,“下来!天都要亮了。”
圣香欢呼一声:“容容!”
大理寺堂门外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已经很久了,冷冷地看着屋顶四人,“在大理寺如此胡闹,你们当满朝文武是聋子不成?”来人容颜冷峻满头白发,正是曾任大宋枢密院枢密使的容隐。
聿修见了容隐,微微挣扎着站起来,对着他一点头。
他在道谢,容隐在此,姑射居然不见,必然是用她的乌木琴震昏了大理寺守卫,否则焉能如此安静?
“事了了就下来,聿修你也跟着胡闹不成?”容隐的冷峻不同于聿修的冷淡,他自有一股霸气,那种登高望远的恢弘,不同于聿修于细微处见大局的谨慎。
圣香吐吐舌头,正想回身去抱聿修,却见聿修一揽施试眉的腰,飘然落地,一点没有重伤的样子。他皱皱鼻子,颇觉得没有面子,径自跟着一跃而下,屋顶上岐阳哇哇叫圣香没有良心不带他下去。圣香挥挥手,“你不是还有梯子?快点下来,不然守卫醒了抓了你去坐牢,圣香少爷我可是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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