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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回坐在他旁边看书。　　——这书不知道是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反正林泽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地盘里还有这种文绉绉的东西。　　好像是个什么功法秘籍？林泽对这个不感兴趣，江回喜欢就给他好了。　　“阿泽。”　　林泽懒洋洋地躺着，用尾巴盖着肚子：“怎么啦？”　　江回看出了他的异样，便道：“在想什么呢？”　　林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他：“没什么。”　　他撒谎的时候，尾巴尖和耳朵尖的动作都很明显。江回瞄了眼他的尾巴，还有那双一动不动的僵直耳朵，深深叹气。　　“是遇到什么不能说的事了？”　　他以往不太会逼问到这个程度，但林泽没在意这点异常，一心在“江回发现我撒谎”和“江回好厉害居然能发现我撒谎”之间来回横跳。　　“真，真的没什么，”他摸摸江回的手背，试图蒙混过关，“别担心啦。”　　江回没再追问，拍拍他作乱的手。　　林泽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终于放心地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　　好险好险，他差点就成大骗子了！不对不对，是差点就要被发现是个大骗子了！　　他不知道的是，江回正在用神识探他的内府，手指在他的肩上二寸微微摩挲着——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破损处，衣料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残留着极淡的魔气。　　林泽受了伤，而且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想来应当是他跟绿毛龟离开时发生的事情，来者做了功课，并且对这里极其了解，否则是挑不到这么好的时机的。　　江回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声张自己心中所想，只是放下手里的书，把林泽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一如既往地很温和：“嗯，这样枕着可以吗？”　　林泽不想说，只能是因为他还不够被信任。　　林泽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应了一声。　　他最近很嗜睡，似乎不是灵脉的问题。想来在一烟峰时他也有一阵是这个样子，用春困来解释似乎不太行。　　解释不清就算了，林泽最不担心的就是浪费时间。他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又平稳了下来。　　江回轻轻抬手，将他衣料上沾染的魔气收进掌心。　　很微弱，但其中的恨意却异常浓烈。江回认得出这缕魔气的主人。　　他利索地驱散这点肮脏的东西，指尖却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那来自他的同门，本该死在他剑下的一位同门。　　“唔……”　　林泽轻轻哼了哼，江回意识到自己散发的威压有些大，赶紧将那股翻涌在心间的陈年情绪强行压下，拍了拍他。　　大尾巴松松地搭在他的腿上，林泽睡得毫无防备。　　他想用嘴唇碰一碰林泽的耳尖，但到最后也没有这么做。　　“别怕……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林泽睡得沉，实际上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那个魔修狰狞骇人的面庞，一会儿又是江回温柔体贴的神色，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面对的是什么人，没多久便被搅和得晕头转向。　　【杀了江回，我就能解脱。】　　这话魇住了他，魔修沙哑微弱的音色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响，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求而不得的宣言。　　林泽不喜欢。他想反驳，喊出的声音却无人理会。　　他想江回了。　　眼前忽然现出那个被烧了半边脸的魔修，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你还没死？”林泽睁大眼睛，又忽然回神，“不对，这是在梦里？”　　魔修很重地笑了一下，道：“你说的都对，我没死是真，这里是梦境也是真。”　　林泽四处打量，他们站的地方是他的灵脉。　　既然是在梦里，林泽就放松了警惕，改跟他唠嗑：“你为什么在我的梦里？找我有事吗？”　　“不是我找你，而是你找我，”魔修笑起来非常难看，“你的心里有话问我，所以你的梦就来找我了。”　　“我不要找你，我要找江回。”　　林泽不喜欢他，他才不要找一个烧焦的丑八怪。与其听他在这里讲谜语，还不如换江回来，在梦里也睡个好觉。　　“江回……小火苗，你知道江回跟我是什么关系吗？”　　林泽想起他那句要杀江回的话，冷哼一声：“你当然是他的手下败将！”　　“倒也不错，”魔修并不生气，或许也是在梦中的缘故，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能活一点，“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不会瞒你。”　　“瞒？”　　江回是没跟他说过自己还认识个什么魔修，但关键他也没问吧？　　总不能在一起聊着聊着天突然来一句“我认识个魔修”，那不是很奇怪吗？　　林泽最擅长给江回找借口，魔修看他不为所动，便道：“我名沈繁，从前不才，算是你家江回的师弟。”　　做了噩梦　　“真的吗？”　　林泽有些好奇，江回从没主动提过这个人。　　没提过，那就不算好师兄弟了。　　“自然是真的。”　　“那你很过分了，挨打一点也不亏，”林泽叉起腰，“你是坏人。”　　“？”　　魔修本想跟他聊一聊江回的恶劣过往，没想到先被这小狐狸给扣了顶帽子。　　林泽没听江回讲过他还认识什么魔修，却听他讲过自己的师门。　　江回说了，他年少修炼时常被排挤，长老对他总挑刺不说，众多师兄弟还聚团霸凌他！　　他练剑练得手都磨破了都没能休息，全是这些人的错！　　“我知道你了，”林泽很不客气道，“你排挤江回，还害他手磨破——你不好好当魔修，还要追过来，是要继续欺负他吗！”　　魔修觉得自己冤枉，汹汹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　　“……我排挤他？”　　他只知道江回冷血可恶，还不知道此人居然还擅长在背后嚼舌根！　　……还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　　他排挤江回？难道不是江回自恃清高，从来不跟他们这些师兄弟交谈吗？　　害江回手磨破？难道不是江回不但天资惊人，还刻苦修炼，害他们全成了不值一提的废物，天天挨师尊的骂吗？　　江回那个小人，怎么有脸编出这种混账谎话的？这是污蔑！他真当自己没有工夫揭穿吗！　　还有，这种没头没尾没理没据的抹黑，眼前这傻子狐狸到底又是怎么敢信的啊！　　“不然呢？难道是我排挤你？”　　林泽理直气壮。　　“呵，看来你对他当真是一无所知，”魔修心里在骂人，对江回的愤怒又更上了一层楼，“那你可知他灭了整个师门，还害了我堕魔？”　　林泽一愣，随即大怒。　　这帽子可比他扣的大多了！　　“你果然是坏人！”　　眼见沟通受阻，那魔修也不再坚持，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们还会再见。”　　四周景色一变，不再是他的地盘边境，而是一座被雪掩埋的山峰。　　天地一片苍茫的白，林泽看到一个人跪倒在雪中。　　那人他看不清面貌，浑身是血，魔气将他团团包围起来，每一缕都犹如尖锐的刃，既朝着外面也刺向内里，是他从没见过的奇怪形态。　　漫天飞雪与魔气纠缠在一起，一把断成两截的剑插在他身旁的雪里。　　林泽觉得这人好生熟悉，想走近一些，却发现自己脚步虚浮，踩在雪里连脚印都留不下。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只是一团火焰的形态。　　“江回……”　　他听见自己叫出口，话音带着颤抖。　　他是江回。　　江回没有回头。　　雪越下越大，就快要将那道单薄的身影覆盖。林泽拼了命要靠近，可他只是一簇被寒风吹得不停飘摇的火。　　红红的，小小的，摇曳着的，随时可能会熄灭掉的。　　他飘向江回，想摸摸他的伤势，却又害怕将他灼伤，只能保持着距离，用微弱的火光温暖他的身体。　　魔气痛苦地嘶叫，林泽不敢继续，又躲远了一些。这些是江回的魔气，他不想伤害江回。　　江回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是他感到陌生的死寂。　　发生了什么？　　林泽问出口，声音被风无情地撕碎又抛向远方。　　“你来了。”　　江回的声音很沙哑，同样被风裹着。林泽听不太真切，晃了晃小火苗，像是在回应。　　江回轻轻笑了一下。　　小小的火光有着令人震撼的力量，却在此时发挥不出半点，只能谨慎地趴在他的身边，用尽所能为他提供温暖。　　江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掌心。林泽害怕灼伤他，努力收敛着自己的大小，却又很快发现江回似乎并未受到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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