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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回大概理解了林泽的意思，“伴侣”这个词在他的心里分量太重，而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应该不太符合林泽的预期。　　“我们？”　　“伴侣之间会做什么呢？”林泽坐直了身子，认真地想了一会，把脑袋又一次凑向他，“你亲我一下。”　　“……”江回试探着道，“会不会有点流于形式？”　　“那是什么？”林泽听不懂，先入为主地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你不喜欢吗？”　　“喜欢的。”　　江回看着他完全倾斜向自己的姿态，也虔诚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悄悄咽下疑似泼冷水的后半句。　　——但是太轻浮了，这样的方式不应该用在林泽身上。　　林泽笑了一下，眼睛此时有些狡黠。　　“算啦算啦，剩下的慢慢想好了，”他轻轻抖了抖耳朵尖，趴在江回的膝盖上赖着，“先晒会儿太阳再说吧，时间早着呢。”　　林泽的身上从没有“紧迫感”的影子，在他的眼里，一切都是来得及的，一切都是可以想到才做的。　　“时间早着呢”就是他爱用的口头禅之一。　　江回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一只狐妖的重量不大，却恰好将他的心压得实实的。　　林泽仰头看他，又抬手挡住微微刺眼的阳光。这个角度真不错，他喜欢这样看江回，有一种江回非常高大的感觉。　　“江回。”　　江回对他总是有求必应：“怎么了？”　　“好喜欢你呀，”林泽抓着他的手，翻了个身，压在下面的狐狸尾巴高高地翘起来，昭示着主人现在的开心情绪，“最喜欢你了。”　　江回的喉咙紧了一下：“嗯，我也最喜欢阿泽。”　　他发觉林泽其实胆子挺大的，明明都对他做了那些事情，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泽还是会大喇喇地对他表达喜欢，像是一点也没被影响到一样。　　江回卑劣地希望事情要是真这样就好了，可就算是现在，他也只能短暂地沉溺于甜蜜片刻，随后换来更深重的内疚。　　这怎么能是他配肖想的东西呢？　　他所谓的“坦白”卑劣得过分，看似把自己的过往一并托出了，实则在面对新问题时，他仍旧有所隐瞒。　　倒不是说被发现了会被林泽讨厌，连他也看得出，林泽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否堕魔。但他更清楚，如果林泽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想方设法用自己的红莲火来解决他的问题。　　那是比疏远更坏的结果。　　江回心想，他应当重新研究一下林泽的喜好，究竟自己做什么是会被纵容的，做什么又是不可饶恕的。　　他先前一味地在林泽的所谓“底线”上横跳，换来的却不是意想之中的抛弃。　　这或许是好结果，但也同样意味了他的自以为是。　　林泽轻轻出声，身体姿态没变，还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一点困惑：“发生什么了？”　　他的指尖原本贴在江回的掌心，而现在却被刺破了。　　温热的血滴到了他的眼睫上，林泽反应了一下，摸摸江回的手，没有找到有什么尖尖的地方。　　“抱歉，阿泽，”江回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我……我去找药……”　　林泽被他这冒冒失失的动作给掀了一下，皱了下眉毛：“找什么药呀，这点小伤没事的。我是想问——”　　他磕磕碰碰的地方多着呢，这么一点点小伤口完全不在会被他上心的范畴之内，他开口也不是要追责，只是想问一下原因而已。　　江回的身上又没有带刺，怎么只是摸了摸手，就被扎到了呢？　　然而很可惜，江回似乎不太想解释这个问题，只是低着头远离他，讷讷道：“弄疼你了，对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林泽敏锐察觉到他要跑，赶紧拽住他的衣袖，被这家伙的想一出是一出逼得也不敢再多嘴好奇了，“我不问了就是，你别走嘛。”　　江回说：“抱歉，我不是要要挟你的意思。”　　“不说了不说了，”林泽赶紧摇头，他可怜的伴侣太没有安全感了，他得变得再可靠一点才行，“你能先坐下吗？我还没躺够呢。”　　江回很短暂地怔愣了一下，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我们回来再继续，可以吗？”　　林泽不依：“为什么？”　　“伤口还是要处理，我去找药来，”江回几乎是有些仓皇地把自己的袖子从他的手心里抽出，“你在这里等一下，可以吗？”　　这哪里是商量的语气，林泽晃晃手里的链子：“一起去不可以吗？”　　真是奇怪，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要黏在一起，江回是又顾虑到了什么吗？　　“等一下吧，”江回的语气很轻，“我很快就回来。”　　他也学着林泽的样子晃了晃那条金链，承诺道：“你担心我会离开吗？顺着它就能找到我。”　　林泽犹犹豫豫，他不想和江回分开，也不想牺牲这段时光去处理什么米粒大的伤口。　　可是看到江回态度强硬至此，自己又不太好再固执下去了。　　毕竟江回说的确实有道理，这条链子单凭他们两个人的任何一方都无法解开，他要想找到江回，只需要顺着链子一路摸过去就可以。　　“那……那好吧，”林泽不情不愿，“我就在这里等，你早点回来。”　　江回说：“好。”　　像是心里有一块什么东西即将空掉一样，林泽如有所感，又有些反悔：“江回。”　　江回回头问：“怎么了？”　　真奇怪，明明就是很常见的场景。林泽猜自己是被链子给影响到了，又或许是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错过了会可惜。　　他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自己可真矫情，跑过去抱住江回。　　江回接着他，重复了一遍：“我很快就回来。”　　“我知道，”林泽闷闷道，“那也要抱。”　　他耍起性子来像个小孩子，江回暗暗叹气，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关系的。”　　江回的声音很轻。　　林泽只能看着他离开。　　他知道江回要做的事情一定不只有“拿药”那么简单，如果他坚持拦下，或者硬要跟着去，其实是可以弄清江回的目的的。　　但是他那么做的话，一定会给江回添麻烦，以后江回再要背着他做点什么，只会隐藏得更加仔细。　　林泽不想江回对他有所隐瞒，因为江回一旦这么做，就说明要隐瞒的东西一定是对江回不好的。　　林泽不想这世上有对江回不好的事情。　　之前在寝殿里时还气势汹汹着，可是现在他又会想到，江回瞒他也有江回的道理，自己一味阻拦，反而又会对他造成新的伤害。　　人的心思是个复杂的东西，林泽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道理，这却还是要远离他　　与怅然若失的林泽不同，江回的表现甚至果断得有些冷漠。　　他心知有些东西已经瞒不下去了，方才林泽那样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却只因为走神了一瞬便误伤到了他。　　心魔显形的迹象早有迹可循，他却一直忽略，今日酿出这般祸事，责任完全出在他的身上。　　当时的情况其实并不像他在林泽面前表现得那样平静，受伤的不只有林泽，还有他。　　心魔显的是林泽的形，袭击用的也是幻象中的红莲火，那火将他的手臂灼焦了一大块，他是因为下意识的抵御才不慎伤到了林泽。　　早在闭关之时，心魔就已经朝他给出了预兆，说他有一天会分不清幻境与真实的林泽，他那个时候嗤之以鼻，现在事实却真切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嘲讽着他的逃避与无能。　　江回身处暗室，垂着眼睛，幻化出一把匕首，安静地剜下自己腕上那一块黑焦的皮肉。　　浓郁成墨色的污血成串滴下，在空旷的房间内发出不详的滴答声。　　江回也同样在绘制一道阵法。　　魔气萦绕在他的周身，贪婪地吞食着微弱的光亮。血的腥味混着烧焦皮肉的气味钻进鼻子，更增添了这里诡异的气氛。　　若是有懂行的大能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只因江回所用的术法并非出自仙门，而是魔修的禁术。　　血滴的声音逐渐放缓，空间又一次趋于静谧。江回面不改色地做着这一切，心里想的却是林泽。　　那个时候的变故发生得太快，而林泽跟他的距离又非常近，他其实并不知道林泽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　　或者说，他只能靠赌。　　林泽化神境的修为非常可怖，更何况妖的境界与修士本就不是同一个评判体系，林泽修为至此已然极其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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