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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漾却仿佛看不到他的害怕和惊惶,还是漠然的打断他,声音也比刚才少了很多温度,他垂着眼,睫毛挡住眸中的所有情绪,面无表情的模样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和无情:“谢阮,昨晚的事,就当是一场意外吧。”
谢阮僵在原地,大脑在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状态,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彻骨的凉意,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冷,是一种在数九寒天被丢在冰天雪地里的那种酷寒。
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好像也不会跳了,从一开始的热切滚烫,激烈兴奋的期待,再到后来的慌乱急迫,直至此刻逐渐平静下来的麻木绝望,还有,疼痛。
疼,像针刺,又像捶打,密密麻麻又剧烈难忍的疼痛,谢阮伶仃单薄的身体梗直着,几秒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突然卸力软倒下来,他无声大口喘息着,脸颊上的血色逐渐褪去,苍白如纸,他竭力想控制住自己不要被这种痛苦影响,双手死死攥紧身上的被褥,瘦削的脊背弯下来,不受控的一直在发抖,像只被困在陷阱里濒死又在极力挣扎的脆弱小兽。
迟漾看着谢阮此刻的状态,神色间有不忍和浓烈的心疼,好几次都想伸手将他纤细又可怜的小竹马抱到怀里,但他又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在这时心软。
他已经犯了一次错,不能再继续任由错误愈演愈烈。
现在再痛苦也只是一时的,只要眼前的一切过去了,他们就还是会回到以前,回到他们纯粹的日常时光。
他的软软,永远都会是他的软软。
迟漾在心里默默念着,仿佛也真的被这些话安慰到,微俯下身,握住谢阮放在被子上的手,声音也不像刚才那般冷漠,磁性沙哑,有种诱哄般的温柔。
“软软,先什么都别想了,好好把身体养好,之后,什么都会跟原来一样,不会有变化的。”
谢阮默默听着,耳边时不时会响起一阵嗡嗡的鸣声,他不知道是身体情况引起的,还是只是单纯的幻觉,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现在的他都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和分辨。
他已经得到了迟漾的回复,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撕裂的疼痛好似也完全没了,什么都消失了,变成一潭毫无生气的死水。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被暗下的天色吞没,也带走了谢阮看向迟漾时眼睛里那一抹清澈柔软的光。
“迟漾。”
谢阮轻声开口,嗓子却再也不复刚才叫他哥哥时的甜意温柔:“我知道了。”
迟漾看着他好像失去了所有情绪的乌黑双瞳,平静而空洞,憔悴的面颊倦怠苍白,不知为何,他突然很害怕谢阮会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下意识一把紧抓住他的手。
谢阮低头看了眼,看着他宽大有力的手掌,五指关节苍白修长,还是那么漂亮完美的一双手,此刻却肉眼可见的在细微颤抖,他在害怕什么呢,明明对他而言什么都不会失去。
而自己却在今天什么都失去了。
谢阮自嘲的笑笑,却发现他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睫毛簌簌垂下,眼眶终于还是狠狠感知到了热意。
“软软……”
“我好累,我想先睡会。”
迟漾愣愣,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阮没有再给他时间,转过身,两人交叠的手就这么慢慢分开。
*
谢阮这场病不算轻症,又在病房躺了三天才被允许出院,这几天陪他的一直是陶苏白和程煜,另外两个室友也来看过他。
反而是迟漾自那天跟他说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似乎仍然不能从那件事走出来。
谢阮已经不在意了,出院后也不打算特意去见他,他在住院的这几天想通了一些事情,情绪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消极低沉,也不再一味的沉溺于痛苦,这次回学校也有打算要做的事。
回校当天他就去辅导员的办公室咨询了一些问题,隔天刚好是周末,他干脆直接买票回了家。
谢明丽知道他要回来自然很开心,早早下班回来给他做好吃的,吃饭时还喝了点红酒。
母子俩饭后久违的坐在一起谈心,或许是受酒精的影响,谢明丽话变得比平时多了很多,捧着谢阮的脸说他怎么憔悴这么多,脸都小了一圈了,还一个劲说对不起他,让他从小吃了那么多苦。
谢阮抱着她,耐心的听她絮絮叨叨,最后谢明丽突然说,她最近工作有变动,可能又要换城市,说完又是一阵呜咽,捂住自己的脸,长声叹气。
她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经常需要换城市居住地,也因此连累的谢阮跟着她一起奔波,不知道多少次在刚适应新的学习环境,交了新的好朋友之后,很快可能又要换一个新的地方。
不过这都是以前他小时候的事了,现在谢阮已经读了大学,也有了独立的生活能力,所以谢明丽不想再让谢阮因此受影响,她情愿以后想儿子时亲自过来见他,也不愿意再让谢阮再为这种事多受一分压力和辛苦。
谢阮听后沉默许久,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
在他刚跟迟漾之间发生意外变故的时间,谢明丽的工作刚好也有变动,这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命中注定。
或许也是上天对他最近的所作所为一种变相的提醒。
他跟迟漾,注定就是不可能的。
母子俩彻谈了许久,谢阮把谢明丽送回房间休息,他自己睡不着,明明在吃饭时喝了几杯红酒,对他这种一杯倒的体质来说应该已经意识昏沉呼呼大睡了才对,但今天却意外的毫无感觉。
所以又从客厅拎了两罐啤酒,穿上外套去了楼下。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冬天晚上温度低,小区里几乎没人在外面闲逛,谢阮找了个秋千坐着,抠开一罐啤酒慢慢的喝。
这几天难得没有下雪,白天一直是阳光明媚,到了晚上天空也很干净,深蓝色的夜幕上有几颗星子,清清冷冷,孤孤单单的,就像此刻的他。
不知是不是酒喝的太多了,还是这种凄凉的心境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谢阮竟然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一个有点熟悉的清朗男声。
他心中剧烈一震,几乎下意识就寻着声音回头:“迟漾!”
身后果然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斜挎着单肩运动包,似是刚从外面回来,看清谢阮的脸后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谢阮,真的是你!刚才只看背影我还以为是看错人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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