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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随着陆陆续续出工的人群,德爷和蔡大胆也走出工棚。李大管家一如既往地站在院中,和上前准备带东西的矿工说着话。旁边是给矿里采买物品的毛驴车和车老板。
李世波看见厚德,快步迎上去笑着说:“老弟起来了,今天这日子清那些‘东西’行不行?”厚德嘴上叼着快燃尽烟头,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夹住烟,吸了一口顺势弹了出去说道:“办是能办,主要是有些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准备齐。”
李世波掏出一包哈德门,抽出一根递给厚德“都要啥东西?一会你列个单子,我照单去买,要是没啥特殊用品,这下面的大集都能买到!”
厚德接过哈德门,转身递给了蔡大胆,说道:“东西没啥特殊的,就是用量大一点,二十多个死鬼,祭品当然少不了了。”李世波看了蔡大胆一眼,又拿出一根哈德门递给德爷:“多不怕,你再多,我这一车还拉不回来呀。”蔡大胆点着洋火,先给德爷点着了烟,然后自己也点上,听厚德和李世波说话。“你这小驴车还真够呛啊!”
“是啊?那老弟你赶紧说说,都需要啥东西,不行我再找辆车。”德爷没有直接回答李世波的话,而是开口问道“李爷,上次那个大仙一个人吃了十斤肉,喝了十斤酒,你知道吧,他只是引了一只鬼上身,你想想,二十三个鬼要多少东西啊!你这小车是不是拉不下?”
“哦,是这样啊,那你说老弟,都需要啥,不行我请示一下,换大车拉。”“你真得换大车:给我买十个猪肉半子,就是整猪的一半,买十个,每个猪肉半子不能低于六十斤,猪头五个,烧纸二十三斤,供果五样,你随便买,每样不能低于五个,五谷杂粮各一斗,高香一炷三根,买碗口粗细的大香啊。还有祭祀用的各种金元宝、金克子,多买一些。”
“好,可真是的呀,你要的东西就得六七百斤,再加上伙房需要的粮食蔬菜,我还真得换挂大车啊。哎?你在这站着干啥么?还不去干活?”
李世波扭过头,看着蔡大胆说道。还叫没等蔡大胆解释什么,德爷说道:“今天的道场阴气太重,必须要有个阳气旺盛的人来帮我超度,否则,这鬼怪太多了,我怕自己压不住啊。我想让蔡哲刚来帮我。”
“哦,那好吧,就让他陪着你也行,”李世波看向蔡大胆接着说“不过,蔡哲刚,我跟你说,你可得给厚德老弟打好这个下手,人家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一说你,你就一百个讲究,一天不服不忿滴啊。”
蔡大胆笑嘻嘻的走上前一弯腰:“放心吧李爷,厚德让我干嘛我干嘛,指定听话。”
李世波走后,留下了几个工头儿听候差派。厚德让这几个工头儿找来了一些木桩,木板等杂物,在院中央撘起来一个两米来高的祭台。看着平时作威作福的这些工头们,现在被自己指使的屁颠屁颠儿的,心中暗笑。对着蔡大胆儿说:“走,老蔡进屋抽烟去。”
回到屋里厚德往炕上一躺,头枕着行李卷儿,点上了一根烟,然后将烟和火扔到身边儿,用手指了指对蔡大胆儿说:“来,点一根儿老蔡,躺一会儿,晚上等着吃肉。”
蔡大胆忙到对面儿的桌子上取来一个用破铁盒子做的烟灰缸放到德爷的身边。
蔡大胆挨着德爷躺下,抓起炕上的烟和洋火点着一根说道:“厚德啊,这肉是买了,晚上能不能给咱吃啊?”
“哈哈,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不但能吃到,而且全是给咱们工友儿吃的,小鬼子就别吃了。”“是啊,小鬼子只出钱,还吃不着肉啊,哈哈,你办事我放心。厉害,老弟。”“超度这些鬼魂其实根本就不用这些东西。我就是想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要是吃不着,买它干什么?中午的苞米茬子少吃两口吧,留着肚子晚上多吃点!”德爷熄灭烟头,双手枕到脑后闭上了眼睛。
蔡大胆满脑袋想的是晚上的肉,幻想着那滴着油的大肘子,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满脸笑意地说:“厚德啊”发现那边已经传出了轻鼾。
近晌的回笼觉被外面的嘈杂声扰醒。李世波坐着一挂青骡子大车回来了。厚德伸了伸懒腰,点了一根烟,斜叼在嘴角上,和蔡大胆一前一后出了工棚子。
院子里的祭台已经搭好了,几个工头忙的也是满头大汗,有的坐在墙角抽烟,有的看李世波回来了围过去说话。
德爷斜叼着烟卷走到青骡子车跟前没说话。李世波一见忙说道:“老弟呀,东西都置办齐了,看看不差啥吧。”
厚德扫了一眼不屑地说了句:“李爷辛苦!”李世波笑道:“真是辛苦了,老弟啊,这十个猪肉半子可真给我腿都跑细了,这个集市上一共都没杀上五头猪,哪来的十个猪肉半子啊!”
厚德用嘴角夹着烟卷,一说话烟火头上下乱跳:“走的时候我不就说不知道能不能置办齐吗,怕的就是这个集市上没有这么多吗。”
“是啊,我一听你说要十个大猪肉半子当时我就知道前面这个大集指定没有这么多,我就让我的毛驴车也去了,到周边村镇现收了两头猪,这才筹够了这个数。”“行啊,管怎么着弄齐了就行,别耽误一会要办的事就行。”
“厚德,今天能给大耗子的事一块办了不?”“这可办不了,一会儿连耗子带鬼的都来了谁能扛得住啊!”
厚德转过身和蔡大胆相互对视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一下说道:“耗子的事下次再办吧,今天先把这二十三个矿工送走再说。”
蔡大胆从刚才厚德的眼神中忽然想起:哎呀对呀!还有耗子的事呢,这明儿个还得吃肉啊!不禁心中窃喜。
“哦哦,说得对,不过厚德啊,这个耗子的事也得抓紧啊,我看耗子比这鬼还烈害,赶紧都办了吧,那李二现在还不知死活,还在医院躺着呢!”
“一样一样来吧,心急吃不了肉豆腐,我也着急啊,不过没办法。”德爷扔掉烟头,走到祭台跟前。装模作势地拍拍这,看看那,悄悄地跟蔡大胆说:“还哪天想吃肉了就说话啊,哈哈。”
蔡大胆自然心领神会。那耗子是厚德用法术拘来的,还清什么清,厚德要是不做法那大家伙你请都请不来。
不过这可是吃肉的好方法啊。蔡大胆越想越美:“厚德,哪天的,这要是天天吃肉这肚子也受不了啊,等哪天的,哪天馋了再吃啊,嘻嘻。”
厚德瞅着蔡大胆撇了一下嘴轻声说“看你这点出息,天天吃肉也不行了。”随后又拍了一下蔡大胆的肚子。“这天生就是个装苞米茬子的大口袋!”
蔡大胆用大手摸摸后脑勺尴尬地一笑:“我不是合计着好日子别一天都过完了吗,嘿嘿!”
中午收工的铃声虽然还没响,但伙房里已经是热气腾腾了。厚德走进伙房,李师傅站在锅前正用毛巾擦着手。谭师傅拿着大勺子正搁喽着稀里光汤的大汤锅,锅里面炖着土豆条子。汤水沸腾泛着花,把上面那一点油星涌到了锅边。
厚德给两个师傅分别递了根烟,蔡大胆现在是德爷的‘秘书’,主动掏出洋火给俩师傅点着了烟。李师傅笑盈盈的说道:“小老乡,没想到啊,你还是个大能人啊!真人不露相,厉害,厉害!”
“哪里哪里,过奖了李师傅,雕虫小技,小时候跟家里人学了一点皮毛而已。”谭师傅抽着烟也走了过来:“厚德家里是做这行当的吗?”
“嗯也算是吧,主要是舅舅一直干这一行,我跟着学了点小打小闹的东西罢了。”“了不起呀,那个这崔大仙新出马的就够厉害了,都没整了。老乡,谦虚了啊。”李师傅掀开锅一边往出掏苞米茬子一边说。
蔡大胆拿来两个饭盆递给德爷一个。德爷拿着饭盆和李师傅说:“李师傅再夸我,我可找不着北了啊,给我少盛点,今天不太饿。”
厚德拿着饭盆走到谭师傅身边。谭师傅把长把勺子绕着锅边一转,饶出一些带着油花的菜汤倒进德爷的饭盆,又伸到锅里饶了两勺干乎乎的土豆条子说:“能人就该吃点好的,别动啊,等着。”
谭师傅掀开灶台下面的灰布帘,打开一个罐子,从里面饶出半勺猪油放到德爷的饭盆子里,用盆里的热汤烫了烫凝固在勺子上的猪油说道:“赶快找地方吃饭去吧,别让管事的看见了啊。”说着话,谭师傅用眼睛迅速地扫了一圈四周。“感谢感谢,谭师傅您一定长命百岁啊,哈哈。”厚德痞里痞气的笑着说,端起盆一溜烟离开伙房。
随着收工的铃声一响,脏兮兮的工人们涌进了伙房,接着就是一片喧哗、吵闹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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